鲛人巢穴在归墟边缘的一角，那里逐渐开始显露出凶兽骸骨，有滔滔不绝的灰色海洋，巨兽腾空而起，拍起惊涛骇浪，其中威压不可名状。
“你知道鲛人的居所吗？”尤苍还是想去看看。她站在沧海边的悬崖上，带着血腥气的海风吹得她衣袍猎猎。
“我不知道。”婴魃缩着脖子，它躲在尤苍身后，海里的东西它就更不敢招惹了。
忽然，它像是想到什么，语气一顿，转了转木头样的眼珠，声音中带着轻视，“鲛人是被驱赶的族群。”
它在刚入归墟时就看见一只凶兽猎杀鲛人，鲛人的血是蓝色的，肉很柔软粉嫩，那只黑色的，有着黄色獠牙的巨兽能轻易将鲛人咬断，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如果不是它那时才降生不久，说不定也能分一杯羹。
吞咽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尤苍斜眼看去，婴魃就被吓得一激灵，它赶忙垂下头，露出稀疏的发顶。
真的太丑了……
尤苍在心里叹气，她忍不住想到蓝福，它尾巴上最普通的鳞片都要比婴魃好看百倍千倍。
“你的族人都长得和你一样吗？”或许可以在弟子简中记上一笔，这归墟里的所有东西都值得写上去。
婴魃像是被问住了，它怔愣地抬起头，僵化的脸上有懵懂，在短暂的迟疑后，它还是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在归墟醒来时，周围只有我一个。”它语气有些失落起来。
婴魃觉得自己是被遗弃的，它长相丑陋，连归墟里怪异的凶兽都在嘲讽它的样貌，毕竟强大和它一点都不挨边。
“真不应该……”
黏糊的嘟囔声在喉咙里转了转，它低着头，更看不清神情。
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尤苍漫不经心地想，她更期待归墟的海。
她往前走去，却不见婴魃跟上来，它还是缩着肩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叹息微不可闻，尤苍快步走到它身边，拉住它的胳膊往海里走。
如果遇见什么难缠的对手，也许可以用婴魃当诱饵？
归墟的海也能容纳万物，沧海很冰冷，海水一点也不清澈，海底龟息着数不清的巨兽，不远处有迅猛的水龙卷，相比于蓝福尾巴扇动出来的，它的威力要大得多。
许是不久前的瘴气暴动，海里很安静，方才看见的巨兽腾空也不见踪影。婴魃倒像是入了什么险境，它甚至顾不上是否惹恼尤苍，两只单薄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身体像是颤抖的浮萍。
尤苍仔细瞧着它低着脸，还是一样的青绿，看不出恐惧。
可她还是伸出手虚虚抚着它的发顶，温柔道：“你再这样拉着我，我就把你的胳臂拧下来。”
“……”
一息后，婴魃迅速缩回手，愤懑充斥在它脸上，这个该死的女人果然不会有温和的一面！
尤苍甩了甩手，能在归墟活这么久的不死的，总有些保命的本事，她看这婴魃的演技也是一大法宝。
“你安分点。”她笑着警告道。
“是……”
海底纵横几万里，哪知凡间几多时。
玄色绝壁矗立在一望无垠的海床上，一道白色身影立在其上，醒目异常，在其二十丈远的地方，有一座高峰拔地而起，窥探不到山巅一隅。
尤苍踢开趴在足边的婴魃，她的衣摆被微微浸湿，如瀑的发丝在水里铺展开，鲛珠在这里的作用很微弱，它已经快要变成一颗普通的珍珠了。
微小到难以察觉的轰鸣声沉在绝壁下，底下绵长的呼吸化作一连串气泡，浑身尖刺四爪长蹼的凶兽安静地蛰伏在崖底的细软的海沙上，上面长满了灰色的蠕虫，厚重的气息缓缓从它体内溢出，沉重的威压让尤苍有些气闷。
这个凶兽早已经死了，却还残留着呼吸。她安抚下躁动的瘴气，归墟里的海才是上古遗留的珍宝。而婴魃已经颤抖地快要散架，它跪伏下来，朝向巨兽旁的山峦叩首。
那山不知多少里，直直指向天际。不，不对，那哪是一座山，分明是蜿蜒盘起的巨蟒，衬得守在一旁的凶兽像是没离开母兽的孩子。
它的鳞片斑斓，头颅上长满了黑色的粗糙毫毛，殷红的蛇信在吐露，尤苍看见它抖落一身尘土，仰起头，露出似人的一张脸，它的眼珠上覆着一层白膜，白膜掀下便是锐利的竖瞳。
婴魃颤抖地更狠，牙齿上下碰撞发出难听的噪音。
鳞片摩擦的声音令尤苍耳尖发痒，它像是才睡醒，迷蒙地半眯着眼，缓缓将脑袋凑近。来自上古的注视十分难捱，巨蟒的蛇信几乎要碰到尤苍的身体——它的信子就比她还要大。
对视来的猝不及防，一声极淡的笑传来，尤苍心中一惊，她拽起婴魃凌空而起，迅速往海面飞去，紧跟着的是撼动整片海床的颤动与叹息。
她看得清楚，有四足从山座下伸出，好似话本里支撑一切的天柱。
汹涌的瘴气拥簇着尤苍立于空中，它们狰狞着往海里去，搅动整片沧海。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在一道足以穿透天地的嘶吼声中骤然停下，连摧枯拉朽的瘴气也被喝退。
人首蛇身的凶兽穿过海幕，它直直竖起，如同以前记载的蛟龙一般，可海面还是没有平息。
尤苍忍不住睁大双眼，她的手掌死死捏紧，婴魃发出哀嚎，却挣不开禁锢。
她看见一颗巨大的龟首浮出海面，青绿色的龟壳上盘桓着一圈圈鳞片，雾蒙蒙的眼睛里是扑不灭的腐朽气息。
这是她见过最不可思议巨兽。
“玄武？”发颤的低语穿透尤苍的耳膜，婴魃瘫软在她的牵掣下，口中不断呢喃，“这是玄武！”
它不会死在玄武爪下吧？！
玄武，传说之中的上古神兽，弟子简中有极简的记载，可以说留下的只言片语中，它的姓名就占了一半篇幅。
张扬的蛇与沉稳的龟不同，它发出一声喟叹，才终于舍得低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入的归墟？”
深涧般的竖瞳就这样看来，尤苍被那双眼睛吸引住，她压下脑中喋喋的瘴气，也跟着露出笑。
她微微俯身，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偈。
“弟子名同尘，在海上行进时遇见鲛人，由它指引才入的归墟。”
“鲛人？”大蛇念了一边，它的蛇信吐露，蛇尾翻动海水，“玄冥，你知道鲛人吗？”
被称作玄冥的神龟抬起头，它的眼睛极黑，像是可以吸尽人间的光。
“不知道。”
它们被归墟卷入的太早，那时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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