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如白昼,直到寅时,阴雾才缓缓消散,待到烈日升空,一阵猛烈的清风将雾气割开一道口子,露出半点朝阳。
甲板上陆续出来几个船员换班,桅杆上也有了动静,尤苍抻着胳膊,将一条腿曲起,歪着头看去。
她坐在背光处,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还有蜷曲的茂密的黄褐色头发。
他像是船长,不断有船员跟他打招呼。
“最好不要找死。”
粗犷的男声在警告,有船员被训的脸都抬不起,在他身旁像是没长成的小鸡仔。尤苍看见他转身,露出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眉眼,浅色的眼睛里有对一切的漠视。
他许是寻着视线看了过来,眉头狠狠一拧,上下打量了一眼,紧接着发出一声嗤笑,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牙。
这位高大威猛的船长看不上瘦小孱弱的和尚。
尤苍微微一笑,抖了抖袖子,优雅的伸出手,并且竖起中指。
在看见他骤然阴沉下来的脸时,笑得更灿烂,回了他一句,“最好不要找死。”
于是,船长大人转过身愤愤走远,踩在甲板上时发出巨大的声响,颈后毛糙的碎发都随着他的动作在颤动。
“尤苍……”
身后传来温和又轻缓的声音。
尤苍把手重新缩回袖子里,她有些尴尬地回过头,便看见白榆从船尾走来,还是低着头,明绿的衣裳上坠满水珠,发丝上的水滴在光的照耀下像是一颗颗连贯的水晶。
“你在外面待了一晚上?”
“嗯。”他还是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声音沙哑干涩,“我想待在你身边。”
在片刻惊诧后,尤苍扬起笑,她撑着下巴,任由阳光照在她身上。
“随你,你想去哪里我也管不了不是吗?”
少年人的笑单纯无畏,白榆没想到尤苍答应的这么干脆,她或许不在乎身边都有谁。他压下隐秘的失落,瞧向金色的太阳。
“我原是清音楼的弟子,你知道主楼吗?”
尤苍往里挪了挪,空出一个位子,双手抱胸,声音散漫:“知道,是清音楼的亲传弟子。”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白榆弓着腰坐到尤苍身边,她身上总是萦绕一股暖意,好像能够驱散所有阴翳。
他将双腿曲起,双手盖住脸,放在膝盖上,以此来遮掩眼中的泪意。
“清音楼的争斗很凶很凶,阶级分明,不可逾越……我以前是主楼的大师兄,但在七年前的宗门比试中输给了新入门的栾七,他天赋卓绝,我难以追赶。”
“你被他重伤然后逐出清音楼了?”尤苍没有动容,在这种宗门只能人吃人,不然难以生存,白榆还能活着就已经算是幸运。
“是。”
白榆回答的很干脆,如果没有带着哭腔的话就更能显示他的洒脱了。
尤苍叹了口气,她学着白榆的样子,将脑袋搁在膝盖上,侧着脸看他。
他的耳廓很薄,耳垂上有一颗黑痣,乍一看还以为是耳洞。
“你想跟就跟着,只是我总会去到秘境看看,其中凶险你应该知道。”尤苍等微弱的啜泣声停住才又慢吞吞道,“不过凶险伴随机遇,说不定你运道好,得了什么重修的法诀呢。”
白榆借着袖子擦干眼泪,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凝视着尤苍。
“我知道。”
长风将阴雾彻底吹散,勘妄上甲板时看见的就是靠在舱上的尤苍……还有紧挨着她的白榆。他敛下笑意,往船舱走去。
“师兄!”尤苍挥着手唤道。勘妄情绪不稳时就控制不好阴气,他上甲板时就开始散发阴气了。
她干脆站起身,抖落一身露水,拉起白榆,弯着眼睛道:“现在要再加入一个人了,白榆要和我们一起。”
“不行。”
拒绝的很坚决啊。
尤苍决定用传音来保保自己的面子,她凝出一道灵力:“白榆以前是清音楼的亲传,他能给不少消息,现在清音楼的亲传名叫栾七。”
“不行。”勘妄已经走到尤苍跟前,他难得显露出上位者的气势,轻蔑的瞥了眼白榆,又对上尤苍的眼睛。
“勘妄!”尤苍有些气急,她不知道勘妄拒绝的原因,有一个其他门派的亲传在身边是很难得的,更别提他能从清音楼里活着出来。
无声的对峙及其漫长,勘妄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还是败下阵来,他别开脸,盯住波澜的水面。
“尤苍。”白榆拉住尤苍的袖子,他脸上因哭泣而泛起的红意已经消退,“我是燃犀国的七皇子,我知道很多清音楼的秘辛。”
他在体现自己的价值,但很可惜的是,尤苍的注意还是被勘妄吸引过去,他的手被拂开了。
他随着尤苍的视线望去,只看见一圈一圈的波纹在水面散开。
白榆弄不清楚此刻的心情,他只觉得烦闷,还有嫉妒,他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尤苍偏心她的师兄,而对他的关注少得可怜。
深蓝的尾鳍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遗留下规整的水波纹,尤苍还以为看花了眼,但那确确实实是一截鱼尾,从露出的那一截来看至少有九尺长。
她忽然想到弟子简中的记载——归墟吞万物,沉于海底,有鲛人居与此;鲛人,泣泪成珠,善织纱,食之不惧水,凡人可活三百年。
勘妄依旧沉着脸,他抿着唇吐出两个字:“鲛人。”
尤苍走到船边,她抓紧栏杆,身体往前探去,只到腰上的栏杆很轻易就能翻越,平静的海面下是探不到深浅的海底,说不定归墟就沉在这片海域下。
“还有十天,不知道能不能再见识一下。”
等勉强压住心里的激动,尤苍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正对上一双冷冰冰又带着嘲讽的浅色瞳仁。
“……”
魁梧强壮且有钱的船长拿着鞭子走来,他被晒成古铜色的肌肤下有青筋鼓起,手掌上缠着一圈圈黑色的鞭子,上面有细小的倒钩。
于是,在勘妄和白榆的注视下,尤苍乖乖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并露出和煦的笑。
可船长不吃这一套,她被训了。
“你要找死就跳下去,别被人看见就好。”
“哦,好。”尤苍朝勘妄使了个眼色,他身上的阴气越发躁动,“我知道了船长大人。”
毫无骨气的回答,延庭没想到刚才还对他挑衅的人现在竟然能这样觍着脸笑。
他看了眼水面,隐晦的视线落在那个光头和尚身上,这几年间总有修士想要超度海中亡魂以此扬名,但最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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