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庙建的很快，不过月余就已经请神入庙。
有城主发话，百姓怎敢不来？他们跪成两排，脑袋抵在地上，听着钟鼓齐鸣。
废庙里的神像被重塑了，成了天王庙里的天王像，一只狐狸窝在天王像脚下，它抬着头，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狭长的眼里精光闪烁，已经有百姓惊呼一声。
“这丑狐狸倒和人差不多！”
尤苍站在客栈屋顶上，眼中金光一闪，才发现梁上那柄剑原被放在天王像的丹田处。
这是想借斩蛟剑来震慑那只蛟龙？
常老爷跟在天王像后面，他精神焕发，短短一月年轻了十几岁般，有百姓见了，已然信服，亦步亦趋跟在神像后头。
常家年轻一辈的人却没来，想来应该不是太好，换命之法消耗过多，供体受损，受体也维持不了多久。
“大胆！”有一道蕴含威严之气的喝声，紧接着是铁蹄的踏响。
前方传来杂乱的惊呼，百姓被逼退，天王像被冲撞，抬神轿的劳夫脚一崴，天王像就砸个稀烂。
这时候城主才钻出来抱着天王像的腿哭，只是除了常家人，没有其他人能将他认出来。
他变得很年轻，头发黝黑，像是个不过二十的青年。
尤苍眨眨眼，他一身的晦气，害人害己。
“龙云城郡守竟敢驱赶巡抚，藐视皇权，专研邪魔外道，滥杀百姓，罪孽深重，随我回京受死！”来者有大将之风，似乎是从战场上一路杀过来的，血腥气极重，又有一身正气，按理说应该邪祟不侵，可却防不住人心诡谲。
百姓跪在地上求饶，常久生想逃却被扯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回头一看，正是常成龙。
“松手！”他骂道。
常成龙怎会听他的话，皇上要他死，常久生也不能躲过去。
“我们还有机会！有天王在！”他扯着嗓子喊。
将军自然听见了，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上握着把长刀，对他们的话不屑一顾。
“去常府。”他把大架子常久生脖子上，跟着他到了常府。
“真是气派！”
将军斜眼看常久生，他的腿已经软了，差点瘫倒在地上，旁边搀扶他的年轻人倒还能沉住气。
常府里堆满金银珠宝，城主府的东西也全运了过来，那身官服被压在箱底，整间厢房放满了天王像。
有些百姓疯了般，今日神像进庙，明日开光大吉，冲撞了神像会命丧黄泉。
将军从战场上回来不久，他拼死护住的百姓痴迷于这些毫无记载的邪祟暗地里咒他战死。
说不心寒是假的，他先派队将抄来的东西押送回京，再决定多留一日，见一见所谓的天王异像。
只是他低估了这群人的疯魔。第二日，天王庙大门打开时，将军被生生扯断四肢，成了天王像的开光祭品，血溅到那尊断了手脚的天王像上，一只狐狸从桌底蹿出舔他的血，吃他的肉。
粘稠的血液灌溉桂树，它似乎长得更高了，枝叶也繁茂了些。已经有人神神叨叨衬它为神树。
当天夜里，被抄家的常府已经遣散下人，只剩常家三代人，如今将军也死了，夜深人静时，有人闯进常府，抢走了能抢到的所有东西，还放了把火，火光霎时冲天，常府算是没了。
常成龙被烧死了，只翻出一具焦炭样的尸体。
常久生当然不会为他下葬，只将他扔进护城河。他看了眼傻了的常大望，他老了很多，脑子也变笨，还想着抓男人。
“那个哑巴呢？哑巴呢？他不是人……他是鬼……”
常久生甩袖大步离去：“他烧死了罢！”
尤苍倒了杯茶放到哑巴跟前，他吸了不少烟，脸熏黑了，就一双眼睛发亮。
“啊啊——”更刺耳难听了。
他一下闭了嘴。
“你别说话。”尤苍眉头一皱，很快舒展开，“有大夫来了。”
苦涩的草药味缓缓弥散至整个房间，这是一家小客栈，劣质的油灯，一点燃就冒出黑色的浓烟。
哑巴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焦褐色的汤药，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他光着上半身，背上敷满了草药，墨绿色的汁液与苍白的肌肤相映衬，更显他的无害与脆弱。
“你在这待着。”尤苍放了点碎银在桌上。
她是趁火烧常府时偷偷将哑巴带出来的，好不容易避开李折绵，如今时辰不早，她必须要回去了。
“这离城门很近，你不要出门，每日都有药来。”
哑巴点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尤苍，越发有种熟悉之感。
“……你看我做什么？”尤苍不喜，她背过身，推门欲走，却听见一道咣当脆响。
那药碗被摔碎了，汤药撒了一地。
“啊——”哑巴不能说话，他只能沾着药在掌心写字。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尤苍。”她答。
“我叫黎江。”黎江没读过书，他天生会认字，天生就是这副样子，从未出过庙。有些人迷路进庙一看见他就被吓破了胆，这种时候他就能捡点东西。
他又写到，“梁上的剑是好东西。”
尤苍又想到那把斩蛟剑，她沉吟片刻，打算明晚与李折绵一起去天王庙取剑。
她瞧了眼哑巴，道：“我走了。”
天王庙街后的客栈大堂了挤了不少人，全都来看热闹，生怕没人看见自己，被打上一个抢盗杀人纵火的罪名。
“你到哪里去了？！”有人对尤苍喊。话一出口他就虚了，毕竟这姑娘一看就是富贵之人，惹不起。
尤苍被问的一愣，道：“常家走水了，我去看看，好像死了一个人。”
“哦哦。”
这样就没了下文。
尤苍扫了眼大堂众人，直接上了楼。
“你到哪里去了？”
一进门就听见这句话。尤苍头也不抬，坐到榻上打了个哈欠。
“常成龙被烧死了，尸体丢到了湖里。”她慢吞吞道。
“你救那个哑巴去了？”李折绵站在榻边，烛火在他身后燃烧，他的脸陷在黑暗里。
尤苍眯着眼，没看清他的神情，撇开脸靠在床柱上。
“没有。”她道，“明日夜里和我一起去天王庙取剑，那柄斩蛟剑在天王腹中。”
“哼。”一声冷笑，紧接着就是关门的响声，门板在颤，他用了不少力气。
蜡烛很快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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