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府夜里点的灯比城里一条街还要多,琉璃灯罩,满庭芳香,还有紫竹栽在墙角,假山怪石流水,无一不精,无一不贵。
常家三代同堂,常久生为家主,年岁已高,命不久矣,据那些嘴碎的仆人说,他为了寻续命之法走火入魔,喝女子精血,吃男子心肉,已然是个魔鬼。
常大望,不男不女,好男色,欺女霸男,腻了便粪坑溺死,用来浇灌紫竹。
常依修,尚年幼,隐有视人命如草芥的意思,似乎是下一任家主之选,那些下人总越过常大望捧着他,惹的大公子嫉恨。
至于常久生与城主,是隔了两房的表兄弟,蛇鼠一窝。
尤苍踩在房顶上,弯着身,脚步轻浅,像是一只猫。
常大望的院子最好找,夜夜笙歌不外如是,靡靡之音叫人作呕。
又有鞭子抽打的声音,浓稠的血气从正房里飘出,守门的仆人早已经变了脸色,恨不得吐出来。
尤苍纵身一跃,便到了一扇窗旁,前有紫藤遮掩,后有墙院,不容易被发现。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就见一道血肉模糊的脊背。
哑巴趴在地上,衣服已经被抽烂,他的手撑在地上,两道肩胛骨分外明显,上面黏着成缕的长发。
“找死!”常大望又换了根鞭子,每节都有倒刺,只要一下便会刮下不少肉。
他似乎气急败坏,想要一脚踩到哑巴头上,被躲了过去,害他一脚踩空,差点摔倒。
“抓住他,再让他动一下你们的手也别想要了!”
跟疯子一样歇斯底里。
两个小厮狠狠打了个寒颤,抖着手将哑巴摁在地上,他的腿还在扑腾,比待宰的鱼好不了多少。
常大望有涂脂抹粉的一张脸,面皮松垮,遮不住的青黑,裸露出的肌肤上有红色的疹子,有些已经溃烂,起了水泡,又被他自己抓得出血。
应该是得了花柳病。
尤苍只觉得恶心,她皱起眉,哑巴要被那只脏手碰上了。
“够了!”
是一道苍老,带着暮气的喝声,外强中干,内里血气已经耗空。
“老爷。”那两个小厮慌忙松手,跪在地上喊。
常久生已经很老了,他的脖子上挂了一个玉坠,正是青面獠牙的天王头颅。
他再不服老,也杵上了拐杖,包着绸缎的一头敲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天王庙要动土开建了,就用城主府的地,那里风水最好,你最近安分点,就招一个入赘算了。”常久生的眼睛已经混沌,只能看见模糊的重影,“有了这个哑巴你就安分下来,一身的脏病,整个常府迟早留给依修!”
“爹!”常大望不愿,可也没办法,老不死的求长生,他的低贱妹妹又给他生了个未来家主,这个家里哪有他的地方?
鞭子被甩了出去,正中一个小厮脸上,他痛呼出生,血在一瞬间打湿大半件衣裳。
哑巴被拖了出去,尤苍坠在后头,跟着到了一个柴房里,墙上地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应是专用来关押的。
她念了句口诀,穿墙而过。
黎江已经昏昏沉沉,他只看见一道嫩绿色的影子飘进来,停在他头边。
是不是黑白无常?怎么与他想的不一样?
血迹糊了他满脸,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嗅到淹没人的血气,还有极淡的青竹的气味。
“呼吸怎么停了?”尤苍疑惑,她半蹲下身,仍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挑动。
灵气很珍贵,她只往哑巴的灵台放了一点,为他续上命。
毕竟如果他现在死了,说不准会发生变动,可按照进展轨迹来说,不到跳河自尽之前应该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才对。
真是奇怪。
尤苍回头看了眼哑巴,他似乎缓了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瞳孔仍涣散。
夜已深了,小雨淅沥,城主府还未去探过。
城主姓常,也是常家人,叫常成龙。尤苍是在一处佛堂见到他的,供的正是那所谓的天王,还有只狐狸窝在天王脚下。
方脸尖嘴黄毛的丑狐狸,尾巴又长又顿。它转转眼珠,口吐人言,声音与天王庙里的狐狸和尚一般无二。
“我家主人是佛界天王,保你长生不死,不过你要世代供奉,要你这宅子做天王庙。”
“好好好。”常成龙跪着磕头应道,他与常久生十分相像,都命不久矣之相。
天王没能续他们的命。
“还有,城外破庙有尊神像,主人就在神像里,梁上有柄锈剑,你要折了它。”
那把剑?
尤苍垂眼沉思,还是觉得跟着城主府的人前去看看。
“好好好。”常成龙没有不答应的。除了他自己的命,他什么都能给的出去。
第二日一早,尤苍就跟在城主府大门侍卫往城外走,许是城主叮嘱过,不可声势过大,那个小村子被绕了过去,幸免于难。
破庙在林子中央。带队的首领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庙的入口,彼时已经阴阳交界时分,雨水从天上倒下来一样,糊住眼睛,连手都看不清。
身边明知有人,只能隐约看见人影幢幢,比撞鬼差不了多少。
尤苍看得清楚,那首领有了退意,不顾他的那些手下,一人冲进庙里。领队一跑,队伍就乱了,踩死了三个人,尸首分离。
他们喘着气瘫坐在庙里,有人庆幸雨下的大,没让他身上沾血。
死了人就死了人,没人不识趣乱提。
等喘过气,那首领才让人将供桌搬来,又叫人驮着他,才摘下那把剑。
剑不过小臂长,还镶着宝石,有人想去抠两块,被打了回去。
许是想缓和气氛,有人低声道:“我听太爷爷说过这庙里的神仙是斩蛟龙的。”
“又乱说哈哈哈。”没人当回事,气氛也确实活络起来。
“可没有,是我太爷爷听他太奶奶说的。”那小兵做着怪表情,逗大家笑,“以前护城河走蛟,闹水患还吃人,有一个神仙从天而降,咵镲,一剑把龙劈成两半,然后有人祭拜他,才建了这个庙。”
“可是这庙里待着不是天王吗?”有人问。
庙里须臾噤声,这荒庙早就被孤魂野鬼占了,原本的神仙肯定走了,现在的天王又是什么东西?
神像是稻草泥土做的,淋不得雨,他们生生守了两天,等雨小了,才搬走神像。
那把剑被塞进神像的右手里,只是剑太短,显得不伦不类,那靛蓝宝石被白日里的光一照,亮闪闪的。
蓝色调的剑脊……
尤苍忽而一怔,莫名想到含章。此时再看那座神像,越发有黎宿白的影子。
“……”
这不比见鬼惊悚?
可不论怎样,尤苍都想不到龙云城会跟黎宿白有牵扯,斩蛟龙?从未听过。
动土的日子是特意看的,城主府拆了建庙是大事,朝廷派人来问,见搪塞不过便将巡抚赶出龙云城。
反正山高皇帝远,又能拿他怎样?常成龙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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