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晨，千叶满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光带斜斜地切过房间，正好照在她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神威正蹲在窗台上，用爪子调整窗帘缝隙——试图把阳光完全挡住，但猫爪操作窗帘杆显然不够灵活。
“不必勉强，”千叶满坐起身，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晒晒太阳也好。”
“地狱培训手册第四十二条：‘充足光照有益心理健康，但直射面部可能引发烦躁。’”神威停下动作，猫眼转向她，“汝之压力指数：55分，维持昨夜水平。睡眠质量：中等偏上，深度睡眠占比28%，合格。”
千叶满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能测？”
“契约共鸣的模糊感知，”神威跳下窗台，“结合呼吸频率与肢体微动。地狱培训新增内容：‘界域行者辅助者需掌握基础生理监测。’”
“越来越专业了。”千叶满下床，看了眼手机——上午九点十分。她睡了约七小时，比平时多，可能是昨晚调查太累。
走进客厅，她闻到一股……复杂的香气。
像是多种花草混合煮粥的味道，但其中又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甜味。餐桌上，一个小砂锅正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两个碗和勺子。
“早餐，”神威跳上餐桌边缘，语气平静，“鉴于昨日夜间能量消耗，今晨需补充复合营养。吾尝试改良‘金鱼草粥’配方。”
千叶满走过去，揭开锅盖。
然后她愣住了。
锅里的粥……是分层的。最底层是淡紫色，中间是浅金色，最上层是淡绿色，三种颜□□限分明，像彩虹一样叠在一起。热气带着香气升腾，那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点诱人。
“这是……”她指着粥，“彩虹粥？”
“地狱特制‘三色金鱼草营养粥’，”神威解释，“紫色层：安神金鱼草精华，缓解疲劳；金色层：能量金鱼草精华，补充体力；绿色层：消化辅助金鱼草精华，促进吸收。分层设计确保营养成分按序释放。”
千叶满盯着那锅彩虹粥，心情复杂。一方面，这颜色搭配实在超现实；另一方面，神威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晨间六点三十分开始准备，”神威说，“分层煮制需精确控制温度与时间。地狱家政课程进阶内容。”
千叶满盛了一碗。三种颜色在碗里依然分层，用勺子轻轻搅动才会混合。她尝了一口。
味道……意外地正常。淡淡的米香，带着花草的清甜，口感绵密。比昨天的紫色煎蛋卷更接近正常食物。
“好吃，”她诚实评价，“颜色吓人，但味道不错。你厨艺进步了。”
神威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反馈记录：外观需改进，口味达标。下次尝试调整色素配比。”
“不用改颜色也行，”千叶满又吃了一口，“至少一眼就能认出是你做的。”
早餐在平静中结束。彩虹粥分量适中，吃完后确实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千叶满收拾碗筷时，神威跳到茶几上，打开地狱通讯设备。
“今日计划，”他调出昨晚记录的加密信号数据，“信号来源：海滩南侧，距离约八百米。信号特征：短暂出现0.5秒，结构类似行者网络加密频道。昨晚吾通过地狱网络初步查询，无对应行者编号直接匹配。”
“所以可能是……未注册的行者？或者用了伪装编号？”千叶满擦干手，走过来。
“两者皆有可能，”神威说，“但信号出现在清理者接近时，且内容精准对应汝之发现，推断对方为善意观测者的概率较高。不过，仍需谨慎。”
计划讨论开始。千叶满摊开一张海滩地图（昨天便利店顺便买的旅游地图），用笔标记位置。
“这里是昨晚的水湾，”她画了个圈，“波动源在这里。加密信号来自更南侧，大约这个区域。”她在南边画了个问号。
“地形分析，”神威看着地图，“海滩南侧多为岩石区，植被稀少，但有天然岩洞与遮蔽点。适合设置临时观测站。”
“我们怎么过去？”千叶满问，“直接走过去？还是绕行？”
“建议绕行，”神威说，“从海滩正常入口进入，但沿着水线向南，利用礁石与植被掩护。避免直线接近，减少被预判可能。”
装备选择上，两人有分歧。千叶满想带铅板护具：“万一有危险呢？”神威反对：“铅板护具重3公斤，将大幅降低移动速度与隐蔽性。且对方若为行者，可能探测到铅板异常能量遮蔽。”
最后折中：不带铅板护具，但穿戴轻便的运动护具（普通市售款，无特殊功能），携带屏蔽贴纸4张（必要时可快速遮蔽），探测器必带，碎片必带，地狱通讯设备必带，手电筒，还有……
“食物和水，”神威说，“追踪可能耗时数小时。吾准备了‘地狱风能量棒’与改良电解质水。”
千叶满看着神威从柜子里叼出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几根颜色可疑的条状物（深褐色，表面有光泽），和两瓶淡蓝色的液体。
“能量棒成分：地狱谷物、坚果碎、微量金鱼草精华。电解质水：现世运动饮料配方调整，添加地狱矿物质。”神威解释，“味道……尚可。”
“我信你。”千叶满把能量棒和水装进背包。
全部准备完毕。上午九点五十，出发前最后确认。
“接触策略，”神威说，“优先隐蔽观察，确认对方身份与意图。若确认为善意，可尝试接触；若存在威胁，立即撤退。撤退路线：原路返回至便利店区域。”
“暗号呢？”千叶满问。
“若吾说‘今天风真大’，意为发现异常需警惕；若汝说‘我想吃冰激凌’，意为建议撤退；若双方同时说‘该回家了’，意为紧急撤离。”
“明白。”
千叶满背上背包，感觉比昨晚轻了不少——少了铅板护具的重量。神威跳到她肩膀上，猫爪轻轻抓住背包带。
窗外，周五的上午阳光明媚。海滩方向隐约传来海浪声。
“压力指数更新？”神威问。
千叶满感受了一下。“还是55分，没变。”
“正常，”神威说，“行动开始后通常会微降。”
他停顿一下，补充：“另，汝脸上有粥渍。”
千叶满赶紧擦脸。神威的尾巴尖微微摆动，像是在笑。
上午十点整，出发。
追踪开始。
海滩南侧和昨晚的区域截然不同。
如果昨晚的礁石区是“有点荒凉”，这里就是“彻底荒芜”。巨大的黑色岩石散落得到处都是，像是被巨人随意丢弃的积木。植被稀少，只有些耐盐碱的低矮灌木，叶子灰扑扑的。海浪声在这里显得更空旷，带着回音。
千叶满沿着水线前进，尽量利用岩石掩护。神威在她前方五米处领路，猫的体型在岩石间灵活穿梭，偶尔停下来回头确认她的位置。
“信号源距离约三百米，”神威的声音通过契约共鸣直接传来，比说话更隐秘，“但能量痕迹显示……移动过。”
千叶满蹲在一块岩石后，打开探测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图谱，代表加密信号的红色光点确实不在一个固定位置，而是有拖尾痕迹，指向不同方向。
“对方也在移动？”她低声问。
“或设置了多个信号点，”神威回答，“中继器网络的可能性增加。”
继续前进。岩石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千叶满庆幸没穿铅板护具——3公斤的重量在这里会是灾难。
十分钟后，神威突然停下。
“发现异常。”他蹲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前。
千叶满过去，仔细观察。岩石表面有细微的接缝，如果不是神威指出，她完全看不出来。接缝处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频率大约每秒一次。
“伪装型信号中继器，”神威用爪子轻轻敲了敲岩石表面，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外壳仿岩石材质，内部应有信号处理单元。功率不大，覆盖范围约五十米。”
“所以……不止一个？”千叶满环顾四周。
“很可能，”神威说，“中继器网络可扩大监测范围，同时提供位置迷惑。设计者具备一定技术能力，但资源有限——中继器伪装粗糙，能量供应似乎依赖太阳能板。”
他指向岩石顶部，那里确实有一小块深色面板，角度调整得正好面向太阳。
就在这时，一只海鸟从空中俯冲下来，落在旁边岩石上，歪头看着他们。
千叶满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在探测器上。“是伪装吗？”
神威猫眼瞥了海鸟一眼。“普通海鸥，学名Larus canus，成年个体，无异常能量特征。汝过度警惕了。”
海鸟叫了一声，扑棱翅膀飞走了。
“……好吧。”千叶满松开手，感觉有点尴尬。
“谨慎是美德，”神威说，“但需区分威胁与普通生物。建议汝补充水分。”
他从背包里叼出那瓶淡蓝色的电解质水。千叶满接过，喝了一口。味道……像稀释的运动饮料，带点说不清的矿物味，但不难喝。
“地狱矿物质，”神威解释，“补充电解质同时提供微量元素。配方改良三次，现世人类适应性测试通过。”
千叶满又喝了一口，确实感觉喉咙舒服了些。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他们走了约四十分钟。
“信号源还有多远？”她问。
“直线距离约一百五十米，”神威看向岩石区深处，“但路径复杂，实际距离可能翻倍。注意脚下，岩石湿滑。”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海藻覆盖在岩石表面，踩上去容易打滑。千叶满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实。神威则轻松得多，猫的平衡感在这种地形优势明显。
又过了十五分钟，他们发现了第二个中继器。
这个伪装得更好——外观像是一丛枯萎的海草，但根部有同样的红色闪光源。神威检查后确认：“同一网络，编号序列连续。设计者确实在构建监测网。”
“为了监测什么？”千叶满问，“波动源？还是……所有接近这片区域的人？”
“两者都有可能，”神威说，“但中继器指向方向均为海滩北侧——波动源所在位置。推断主要监测目标为波动源，顺带记录其他接近者。”
这个发现让千叶满稍感安心。如果警告者的主要目标是波动源，那么对她的关注可能只是附带。
继续前进。岩石逐渐形成一个天然通道，两侧岩壁升高，最后通往一个半隐蔽的入口——岩洞。
岩洞入口约一人高，被茂密的藤蔓部分遮挡。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错过。但入口旁边立着个东西，让千叶满差点笑出声。
一块手写牌子，用防水笔写在破木板上：
“私人观测点，请勿入内。
——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些破烂设备。
PS：如果一定要进，请敲门。”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牌子底部还有个小箭头，指向岩洞深处。
“这伪装……”千叶满憋着笑，“也太敷衍了吧？”
“反其道而行之，”神威分析，“过于明显的警告反而可能降低闯入意愿。且语气非官方，暗示设立者为个人而非组织。”
探测器对准岩洞。屏幕显示：内部有活跃能量信号，强度中等，频率特征与加密信号一致。同时检测到……泡面的气味？
千叶满看向神威。
神威猫耳动了动，似乎在仔细听。“内部有轻微电子设备运行声，一人呼吸声，无其他威胁信号。建议：敲门。”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走到岩洞入口，拨开藤蔓。
里面隐约有光。
她抬手，在岩壁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岩洞里回响。
几秒后，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带着点慌乱：
“等等！我马上收拾一下！泡面盒子还没扔！”
岩洞里的景象让千叶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空间不大，约十平米，明显经过简单改造：岩壁挂着防水布，地上铺着野餐垫。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散落着数据线、传感器，以及……三个泡面空盒。
一个年轻女性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泡面盒。她约二十五岁，棕色短发有些凌乱，穿着普通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眼睛很大，此刻满是尴尬。
“抱歉抱歉，”她把泡面盒塞进垃圾袋，“没想到真有人会找到这里……我是说，欢迎？呃……”
她终于站直，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认真。“我是RW-1995，独立观测者。你是……RW-2023，对吧？我监测到你的行者信号。”
千叶满点头。“千叶满。这位是神威，我的契约伙伴。”
神威蹲在千叶满脚边，猫眼审视着RW-1995。“地狱公务员DT-042。已通过地狱网络核实基础信息：RW-1995，注册行者，活动记录三年，无违规记录，近期无任务接取。”
RW-1995松了口气。“太好了，你们不是清理者伪装……请进，地方小，随便坐。”她指了指地上的两个折叠凳。
千叶满坐下，神威跳到她膝盖上。RW-1995坐回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
“那个匿名警告是我发的，”她直接切入主题，“我监测那个‘东西’两周了，看到你也在调查，就想着提醒一下。它……不太对劲。”
“我们也发现了，”千叶满说，“昨晚接触过。篮球大小，六条触须，生物陶瓷合金外壳。”
RW-1995眼睛一亮。“你们接触了？！它什么反应？”
“观察，学习，收集数据，”神威回答，“目前无攻击表现，但隐蔽技术高超，学习能力确认。”
“对，学习！”RW-1995调出数据图表，“看这里：频率扩展记录。第一周它只在10-50赫兹活动，第二周开始出现谐波，现在已经扩展到120赫兹。还有行为模式变化……”
她展示了一系列图表：波动源出现频率从每周一次增加到每天一次；移动模式从随机游走变为有规律的“巡逻路线”；隐蔽反应时间从5秒缩短到0.5秒。
“它在进化，”RW-1995总结，“或者说，在学习加速。我推测它背后有某种程序或设计，让它能快速适应环境。”
“设计者是谁？”千叶满问。
“不知道，”RW-1995摇头，“但我查过跨界实验记录——通过一些非官方渠道。类似‘生物机械构造体’的项目有好几个组织在做，大部分都中止或失控了。这个可能是某个项目的流散单位。”
她顿了顿，补充：“不过有个奇怪的点：它的能量特征很……稳定。不像失控单位那样能量波动剧烈。更像是……在执行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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