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备凛大骇之后又大喜，他扶起陆豫铭，激动万分，“陆侍郎，你…”
“我被人救下来，伤口也已痊愈。大人，且把油灯吹熄，属下有事要禀告。”
吹熄油灯后，徐备凛不忘对帐外的齐副官吩咐道：“我今日早些安歇，莫扰。”
随后他将陆豫铭拉到屏风后的床榻前。
“陆侍郎，本官后悔那日听信张安通的诬告，没等你说明实情就交由他处置！本官悔之莫及！！现如今见你安然无恙，本官心里踏实很多！”
陆豫铭跪在地上，却又被徐备凛扶起。
陆豫铭眼底含泪，道：“大人，庆亲王全府已被张安通杀害，埋在青城山脚。这是那日行刑时，他亲口所言。”
徐备凛点头，“城中所烧的尸体，虽拼不凑完整躯干，但尸骨远远多于两百副。不是庆王府的人，是哪些人？”
黑暗中，徐备凛虽看不清陆豫铭的神情，但他明显察觉陆豫铭在犹豫不决，很难说出口。
“豫铭，”徐备凛轻唤他名字，“你我二人虽共事只有短短三年，可我徐备凛一直拿你当后辈当知己，你不说实情，是不敢，还是不信任我？”
陆豫铭只觉口中苦涩，思虑片刻，他才说道，“是受疫严重的百姓。”
徐备凛大惊，“受疫就该好好治疗，城中草药足够，你也熬制了可治疫的药，为何烧死他们？”
陆豫铭泪流满面，哑声道：“是新疫情，比之前的疫情更加严重，面部溃烂七窍流血！一夜传染三百一十七人。我只能先把未染疫的百姓送出城，再转头把这城中所有物品烧光！”
“糊涂啊！糊涂！”徐备凛痛心疾首道：“你可以先封城，再上书京都申报更多贵重草药，慢慢医治这些人才对！这样岂不是百姓和城皆能保住！”
“来不及了，大人，来不及了…”陆豫铭用衣袖擦干泪水，心痛道：“等我送走庆亲王，再回来时，三百一十七人已经在四周点火了。”
“你是说——”
“是的，大人，他们都是自愿赴死，自愿被火灼透，死亡。”
徐备凛心中大骇，他不明白为什么百姓们甘愿被活活烧死。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
“那日，我如此逼问你，你为何不说实情？”
“大人，余村里长的遗言是让我保守秘密，只说是城中不慎走水引发火情，并非是被传疫造成。里长说，六国皆谣言我亭阳不吉，集州北苦寒，集州南温热，阴阳不调致使国运不振，朝廷被外戚把持，百官毫无作为，因而常年被邻国欺辱被冥慎打压。他们宁愿自断后路，也不愿被六国诟病是国不祥之祸。
里长还说，永城在庆亲王的照拂下，每每用集州的税银贴补，已经多次躲过天灾人祸，百姓们对庆亲王感恩戴德。又闻庆亲王欲请隼王殿下前来永城参加寿宴，百姓们又怎能将时疫过染到王府，坏了隼王贵体。
大人，余村百姓就在村中烈火熊熊的祠堂内向我齐齐下跪，他们千求万求我不可泄露秘密，不可造成别村村民的恐慌，更不可造成别国的厌恶。这是百姓们的一片赤诚，下官…下官…何负于哉。”
徐备凛听后久久没说话，黑暗中，只有帐外巡视兵的火把偶然扫过，透过篷布照在陆豫铭墨绿色的长袍上，泛起点点微光。
无星靠在屏风旁不禁感慨道：“真该传音给易玉白，让他听听纵火者也分善恶。”
阴帅执剑问道：“与易主事何关？”
无星捏捏耳垂，道：“樱桃说，易玉白父母兄妹都是被人活活烧死的，所以纵火案在阴律司向来不立案，纵火者直接被易玉白打发至惩恶司轮畜牲道。”
“不问缘由确实有些偏激。”
无星点头，叹声道：“樱桃说易玉白一介穷苦书生，没钱请讼师，又没武力报仇，处处碰壁求人无果下，只得自缢而亡。他还不愿投胎转世，就等着他的仇人死后来冥界做个了断。”
阴帅不解，“他活着都报不了仇，在冥界就能报？”
“所以他去阴律司当主事了嘛，好歹是个官嘛！”
阴帅无语，又道：“都是听樱桃说的？”
无星搓手笑着，“最后一句是我猜的。”
“樱桃怎么知道这么多内情？”
“他嘴巴大嘛！”
“被人撕开的？”
“所以我才让他改名樱桃嘛，樱桃小嘴，你懂的。”
阴帅皱眉，“听风也是你给改的名？”
“不然呢！耳朵都被人割去了，难道叫他们大嘴，无耳吗？那不是在人伤口上撒盐？”
阴帅不语，感觉樱桃听风才是在人伤口上撒盐。
既然两位当事人没意见，他也不愿再反驳下去，惹得这位执事大人不悦。
帐内的宁静被外面的嘈杂声打破，主帐突然灯火通明，似乎所有的油灯蜡烛都被点亮。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留在帐前。
顿了一下，齐副官掀开帐帘，焦急万分朝里喊道：“尚书大人，集州坝坍塌，青城江水泄进集州了！”
帐内四人皆心头一震，不好！江水淹城，百姓犹如困兽，毫无招架之力。
徐备凛急忙走出帐外，营中已是大乱。
齐副官带领的这一千军队本就是集州借调而来，士兵们都是集州人，此刻纷纷焦躁不安，担忧家人。
他们都向齐副官聚集，企图向自己的上司施压，让上司放自己回集州救家人。
齐副官心里也着急，老母内眷都在城中，洪水无情，那薄薄的城墙又能挡住几时？
张安通三步并两步跑到徐备凛身旁，语气急切，“徐尚书，快快快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淹了集州城，你小命不保！”
徐备凛瞥他一眼，没吭声。
张安通急了，这集州可是亭阳最富有最重要的城市，要是淹了，毁的可是国之经济命脉。
佟国舅必定发威砍了自己的脑袋泄愤！
“徐徐徐备凛，你不是最会治水吗，你你你最好最好赶紧拿个办法出来，不然我我我上告朝廷说你延误灾情！你等着全家问斩吧！”
徐备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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