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日初长,大好的晴日清爽旭和,南风挟来的空气中犹闻草木芳香,院落中,鸟鸣声此消彼长,正偷着欢愉。偏是这样祥和的景象,安得住池中鱼,却抚不平人心。
“既然没忘,”祝南枝举起手中的信笺,“那这又是什么意思?”
顾予衡似没听见般,指腹在祝南枝的腕间轻抚。
略通晓些医术的人都晓得,腕间乃人身肌肤最薄、知觉冷暖最切之所。顾予衡指腹的温度压在祝南枝的腕上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可她心中总觉得膈应。
“放开我!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好,知道了。”顾予衡嘴上应着,可手上力度丝毫未减,见他眉间微蹙,似是把脉真把出了什么,非但没松开,还扣得更紧了,只是淡淡添了一句,“你且别乱动,一会儿就好。”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祝南枝自然不打算随他意,立马撇过头,以肩带动手臂挣脱了他的桎梏。
手中忽空,顾予衡愣了片刻,随即压下眉看她,冷不丁道:
“你近来是否多梦?”
“侯爷怎么知道?”祝南枝一边扭着手腕,一边斜眼睨他,“是你给我下的蛊?”
顾予衡许是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轻笑一声,随后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祝南枝。
手帕的四角摊开,浓郁的草药味当即散在空气中。只见内里包着连翘、车前子、当归之类常见的中药,不过还有些倒是祝南枝瞧着眼生的。
祝南枝上手捻起那没见过的黑粒,闻了闻,随后丢回累成小山的药堆里,并未接过,而是象征性地发问:
“这该不会有毒吧?”
“我若是下毒,你方才如此草率地上手,怕是已经归西了。”顾予衡说得直白,好让祝南枝不再扯些别的,随后收起掌心,将药材重新用手帕包好。
“毒药服于体内易使人神机紊乱。若是金石之毒,则会令人多梦易惊,卧浅易醒,还有意志衰退而记性日减等症状。若炼毒为气,直入口鼻,亦会致人梦魇频繁,甚者肢体痹麻,经络失御。”他目光沉落,继续解释,“此乃今晨请军营中的医官挑好送来的,都是好药,不过药性更烈些,你……慎用。”
祝南枝行走四方时随媖娘学了如何辨认草药,方才手帕中有几味药材虽不认得,但依她所闻,并未察觉出异常。反倒是那片掌心大小,却通体如血的太岁看着着实罕见,的确是清血排毒的好药。
她伸手接过,将手帕四端扎在一起提溜在手中,摆手道:“侯爷倒是上心,谢了!”
“且慢!”这还没完,顾予衡拦住她,“本侯瞧你脸色苍白,便知你体内的毒并未痊愈,祝大人请的郎中医术定然在我之上,莫非连这都瞧不出来?”
祝南枝脚步顿住,似被人抓住了把柄般,偏头璨璨一笑,随后竖起大拇指,破天荒地笑脸相迎,夸赞道:“那自然是侯爷医术高明,比不得我家那庸医,连这都诊不出来!”
顾予衡行军在外难免受伤,边境条件不比宫中府里,常常是伤者多,医者少。顾予衡身为副将,万事自然都是为先的,这一来二去的一些小伤小病的诊脉也就都会了。
祝府请的郎中虽不比军中的行医和宫中的太医医术高明,但少说也应是苦修了数十年的医者,怎会连如此明显的脉象都诊不出来?
“莫非……祝大人两面三刀,于你照料不周,未曾寻过大夫来瞧?”
“诶——这话可别乱说!”祝南枝立马捂住他的嘴,环视一圈后才转过头,与顾予衡四目相对,“我爹我娘待我如至宝,还望侯爷切莫胡乱猜测,侯爷可知你说的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了,怕是会比我的话还令人信服!”
顾予衡敛下目光,随后面色不改地拂开她的手,盯着她继续道:“那你近来可有小腹阵痛的症状?”
祝南枝提眉一愣——
这顾予衡莫不是成了她腹中的蛔虫,怎得连她昨夜才出的变故都一清二楚……
祝南枝这稍纵即逝的慌乱不小心出卖了实情,顾予衡负手而立,心中猜到了大概。
“适才诊脉便觉你脉象虚浮,如今看你双目无神,唇色发白,倒与我帐中昼夜兼程的将士相似。”见她默然不语,顾予衡握上她的腕,“今日晨间除了汤药,可还进了别的?”
“自然用了早膳。”
祝南枝交代得倒是流畅,可眼神却无意识地移开,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顾予衡眼风恰巧掠过她微抿的唇,沉声道:“纵是仙草灵丹,空腹入腑也要折损七分药性。你这般敷衍进药,菩萨来了也救不了你。”见祝南枝不以为意的模样,顾予衡心中一凛,语尾倏尔扬起,似挑非挑,“这等医理纲常,莫非女官遴考之时……未曾点检?”
上回赴南馆,祝南枝是被崔夫人唠叨得乏了,于是无奈添了半奁红妆,薄妆匀面,气色自然瞧着好看。
可如今在府内,祝南枝晨起时未施粉黛,唇色其实不算浅,但她颌下虚汗涔涔,加之眼神迷离,顾予衡静观片刻便有了初步推断,把完脉后愈加确定了心中猜测。
可祝南枝想起昨日的夜半惊魂,实在是有气没处撒,小声嘟囔道:
“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体内余毒未消,若不及时医治,恐怕会再晕倒。”顾予衡提醒道。
随后拿回她勾在手中的草药包,重新打开,将祝南枝方才拿起来闻的黑粒一个个挑选出来后,再将草药重新装好,用多出的手帕尖将黑粒包起来揉搓,往祝南枝脸上凑去。
祝南枝自觉和顾予衡还没熟悉到如此地步,本能地别开脸,露出警惕神色:
“侯爷这是要做什么?给我治病?”
顾予衡看了看手上捏着的绢帕,蓦地莞尔一笑,手往祝南枝面前伸:“你这回可看清楚了,本侯到底是意图害你还是给你治病?”
只见光滑的布帛上黏连着细小的泡沫,祝南枝这才回想过来,恍然大悟:
“这是无患子?”
“嗯,从前习惯备在身上的,清洗血污常用。”顾予衡一边解释着,一边斜歪着头,用包裹着无患子的一角往祝南枝颌下寻去。
“你带这个做什么?”祝南枝心觉一丝尴尬,岔开话题道。
“原是去南馆那日想给你的,一时忘了。”顾予衡云淡风轻地回道,“别动,你脸上沾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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