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句戏言夸赞罢了,再说冬青做事若真如侯爷所言如此冒失,又岂会随侍在侧?”
祝南枝的笑意渐渐消融,静静看对方,“不过我听他口音不像中原人,倒像西北人士,侯爷这般迁就冬青,莫非——他也救过侯爷性命?”
果然——
她方才戏谑冬青,为的就是这句试探。
顾予衡道:“这个‘也’字从何而来?本侯救你一命,你可曾迁就过本侯?”
窗棂间透进斑驳的阳光,斜斜落在祝南枝的指尖处。
她蜷了蜷手指,轻咬齿贝:“侯爷休要转移话题——”
话犹未了,听得门外“哐当”一声。
楼下酒帘被人一脚踢开。
忽而脚步乱响,一列人影铁杵似的齐整列队门前。
却未闯进来。
门外忽然响起三两争执声,随后不知谁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掌柜何在!?”
半晌功夫后,一阵脚步声噼里啪啦地砸在楼梯间。隔着墙板,厢房内都能听见女子低语喃喃着:“要死啦要死啦!”
脚步声消失。
大堂飘来婉转女声,活似三月的桃花沾了露水:“哎,来了!”
“怎么是你?从前那个弹曲儿的呢?”
娘子走姿婀娜,抬手虚扶着堕马髻,眼梢往上一挑:“官爷说洛公子呀?那个负心汉早走了,如今这南馆由我当家。”
“你?”那人顿了顿,“你是何人?”
她盈盈一笑,捏着团扇往脸前一遮,露出一双精致眉眼,微微欠身道:“妾身云岫,见过冯大人,敢问大人今日亲临敝店所为何事?”
冯茂铭上下打量她,女娘嗓音温润,低眉婉转,艳丽脱俗得不可方物。
是他喜爱的模样。
他亮出商行腰牌,虚眼道:“今日是领新商行贴的日子,你们不知道?还是说——”
他拎着腰牌,指背慢悠悠蹭过云岫下颌,铜牌沾了水,湿冷的铜腥沉涩刺鼻。
云岫的远山眉袅袅蹙起,还未消下,又听得眼前之人大言不惭道:
“掌柜娘子不想在平阳做生意,打算来我府上,做某的爱妾?”
话落,身后的小跟班们跟着泼天大笑。做派不像经商的,倒活似混迹在乌头巷的流氓土匪、地痞无赖。
云岫缓缓抬臂,将团扇横在二人之间。
她垂下眼,长睫掩去大半情绪,细言解释道:“大人莫怪,许是派去的伙计在路上出了些意外。”
冯茂铭冷哼,不认这套说辞:“意外?”
他缓缓抬手。
身后哄笑如古琴断弦,遽然而止。
“是意外,”冯茂铭环顾酒楼,眼神轻蔑,“还是你们这酒楼,压根不认我这个首领?”
冯茂铭乃商会二把手,祝添山一走,此人最有可能接任。
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
冯茂铭的做派不得商家信任,在城内几家连锁的大字号面前接连碰壁,这才将目光移向其他商铺。
不知怎的,偏是今日巡到了南馆。
大堂间霎时寂静。
祝南枝贴在门边,听外面没了动静,悄悄示意一旁的顾予衡去探情况。
顾予衡比了个“嘘”的手势,摇了摇头。
听不见动静,祝南枝似乎很急,作势要将他推出门。
一急,手上失了轻重。
拉扯间,顾予衡的衣领瞬间松垮,险些滑落。
顾予衡叩住她婉若游龙的手腕,慢条斯理地将被扯乱的衣襟拢好,一声轻叹落进风里。
此时,楼下忽闻一道朗声传来。
“商会何时长的本事,竟敢强压商贾入会?”
冯茂铭回头,见来者一身书生打扮,不屑道:“青头白脸,打的什么官腔?商会办事与你何关?”
其人颜色肃令,袍袖微动,露出系着青绶的铜鱼符。
“早听闻商会有人亵职,辱没百姓,谭某特来此处静候。”
谭松年抬眼,缓缓道:“冯茂铭?”
铜鱼符旁的墨色令牌令冯茂铭心头一紧,嘴巴比脑子反应还快:“……是、是。”
谭松年取下腰间令牌,示于众人面前。
五字填金的“京兆府少尹”赫然入眼。
只一瞬,冯茂铭的脸色忽然变得青白,嚣张气焰灭了大半。
谭松年将令牌收回袖中,冷眸睨道:“未时二刻前来京兆府自首领罚,可从宽处置。”
冯茂铭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后背倏然淌下冷汗,旋即磕头叩拜:“谢大人。”
说罢,谭松年挥袖而去。
楼间诸位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祝南枝见门前身影攒动,不一会儿,便浮现交头接耳的低语声。
沿廊间恍若响起四面楚歌。
一道道目光如刀似剑,劈头砸向大堂中央伏地的小人。
堂间,只见云岫微微欠身,目送谭松年远去后,垂头看着卑如田鼠的冯茂铭。
祥云纹的锦履踩上他的肩。
只轻轻一点,就压得他动弹不得。
“冯茂铭啊冯茂铭,忘恩负义遭雷劈呀,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话落,云岫环抱双手,足尖用力一挑,轻松掀翻了他半个身子,迫使他仰面与她对视。
女娘不再刻意捏着嗓子说话,三月的桃花脱了色,语声似风过梨花,带着一点微凉的脆,听上去似乎十分熟悉。
冯茂铭小心翼翼抬眼——
逆光下,云岫半掀眼帘,鬓间金钗照得眉心的花钿愈发流光溢彩,与那张不曾着粉黛的清秀面容渐渐重叠。
“慕云?”冯茂铭喉间一紧,朝向她的指尖都在发颤,“你不是死了吗!?”
“是啊,死了。”云岫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摇头缓缓道,“可惜没死透,来索你命了。”
云岫鲜少带着浓妆朝他笑。
而今红唇勾起,却似一把带血的弯刀。
冯茂铭面露惊惧,手臂一软,后脑勺差点磕地。
他连滚带爬地后退,由一众人扶起上半身,才勉强拖着脚跟离开了南馆。
闹剧唱罢。
祝南枝扶着镂空的格窗,眼波微滞,落空的失望全写在脸上。
可她怕被人看出来,索性回到原位,蒙头捡起碟中的一颗青梅,塞入嘴中。
唇齿轻合,她蹙眉抱怨道:“嘶,好酸。”
顾予衡正要转身归位,此时,云岫推门而入。
见到南阳侯,她眼中没有丝毫诧异,只是淡定地施施然行礼,纤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看向祝南枝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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