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在午后送达质子府的。
来得很快，快得几乎有些不合常理。鸿胪寺来了两位官员，一位主事，一位录事，带着宫中特有的谨慎周到。前厅摆上香案，萧执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浅青色长袍，面容平静地跪听宣旨。
慕容昭作为“未婚妻”，站在一旁稍后的位置。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和一丝符合外人想象的、即将与“未婚夫”分别的淡淡怅惘。
宣旨的声音在前厅回荡，全是“孝道”、“仁德”、“柔远睦邻”之类的套话。萧执垂首听着，脊背挺直。慕容昭的目光落在香案上袅袅升起的青烟上，仿佛在出神。
旨意念完，萧执叩首领旨谢恩，声音平稳：“臣萧执，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仁德，体恤下情，臣感激涕零，归国后定当恪守臣节，永念陛下隆恩。”
两位官员说了几句“殿下孝心可嘉”的客套话，紧接着便进入繁琐的实务环节。他们要核对质子离京需携带的物品清单，办理文书印信交割，确认沿途关防文书。
清单很长，从御赐器物、书籍字画、府中陈设，到沿途仪仗车马、护卫粮草，一一列明。仆役们开始进进出出，将打包好的箱笼抬到前院查验。府内显得忙乱，但这忙乱只是表面。
萧执陪着官员核验清单，不时回答。慕容昭安静退到厅侧坐下，仿佛只是来尽“送别”的本分。
官员极认真，每样物品都要与清单对照。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西斜。
就在核对一批书籍字画时，萧执微微蹙眉，看了清单片刻，抬头道：“王大人，清单上‘前朝古砚一方’似未在此箱中。那砚台乃师长所赠，是在下心爱之物，许是遗漏书房了。可否容在下稍离片刻取来？”
王主事看了看清单和空箱，点头：“殿下请便，还请快些。”
“多谢。”萧执微微颔首，转身朝书房走去。
慕容昭在他离开片刻后，也起身对景竹低语：“我去更衣。”随即离开前厅。
通往书房的回廊安静曲折，与前面喧闹隔绝。午后的阳光斜照，投下长长影子。一处转角光线被屋檐遮挡，形成一小片昏暗。
萧执的身影出现在转角一头。
几乎是同时，慕容昭从另一头出现。
两人脚步未停，仿佛偶然相遇。交错刹那，萧执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
“子时三刻，西院书房暗室。”
慕容昭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任何停顿，只从唇间吐出两字：
“东西备齐。”
没有多余字眼，没有眼神交流。话音落时，两人已交错而过，各自继续前行。
远处传来前厅王主事提高的询问嗓音。
萧执脚下未停，径直走向书房。
慕容昭转向另一条路，朝厢房走去。
转角重归寂静。
萧执很快从书房返回，手中多了一方古朴旧砚。他向王主事致歉，将砚放入箱中。核对继续。
慕容昭稍后回到前厅坐下。
当日头又偏西些，清单终于核对完毕。两位官员带着文书关防告辞离开。
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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