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容璎的马车停在了沐曦苑侧门外。
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身靛蓝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守门的婆子认得她,笑着迎上来:“容东家来了,殿下正等着呢。”
春棠引着她穿过回廊,绕过几丛开得正盛的芍药,来到听泉暖阁的花厅。慕容昭已经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她今日气色看起来好些了,脸上有了些血色,但依旧穿着宽松的素色衣裳,一副久病初愈的模样。
“民女给殿下请安。”容璎敛衽行礼。
“坐吧。”慕容昭放下书,示意春棠上茶,“前几日让人送来的那些料子,你可都看过了?”
春棠端上茶点后退下,顺手带上了花厅的门。
容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看过了。江南新到的几匹云锦不错,质地柔软,花色也雅致,适合给殿下做几身春衫。”
“你眼光向来好。”慕容昭啜了一口茶,“不过今日叫你来,不单是为衣裳的事。”
容璎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殿下请吩咐。”
慕容昭看着窗外摇曳的花影,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云霞台的钱,不能再堆在一处了。从今日起,所有能动的银钱,都要化整为零。粮食、盐、铁,这三样最要紧,要走民间牙行的路子,分百笔千笔小额进出。账目要干净得像清水,任谁查也查不出毛病。”
容璎目光微凝:“殿下的意思是?”
“五年之内。”慕容昭转过脸,看着她,“我要你存下能供五千人吃用三年的粮,和足以武装一千人的铁。不单是京城,江南、蜀地、晋地,各处都要有我们的仓。”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
容璎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脑中飞速计算着。五千人三年的粮,那不是小数目。更别说一千人的铁——铁器历来是朝廷严控之物,私藏铁器超过一定数量,按律当斩。
但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难处。她只是抬起眼,声音平稳:“民女明白。路子已经铺了几条,江南的米市、蜀地的盐井、晋地的铁坊,都有我们的人。只是要走得隐蔽,速度就快不了。”
“不急。”慕容昭道,“要的是稳妥,不是快。一笔一笔慢慢来,像老鼠囤冬粮,不声不响,日积月累。”
“是。”容璎应下,“民女回去就着手安排。所有往来都会走不同的牙行,用不同的名目,账目分开做,绝不留下把柄。”
慕容昭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推到容璎面前:“这几处地方,你看看。都是不起眼的小庄子,位置偏僻,但交通还算便利。买下来,不要用云霞台的名义,找几个可靠的生面孔,分开去买。”
容璎接过纸,上面列着七八处地名,分布在京郊各处。她仔细看了一遍,将纸折好收进袖中:“民女记下了。”
“还有一事。”慕容昭看着她,“往后你我见面,不必太勤。有事我会让春棠找你,或是通过老法子递消息。你那边若有什么要紧事,也按老规矩来。”
“民女明白。”容璎起身,“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民女就先告退了。”
“去吧。”
容璎行礼退出花厅。春棠送她到侧门,看着她上了马车。马车驶离沐曦苑,很快消失在街角。
午后,陆沉舟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后山翻墙进来,落地时轻如落叶。慕容昭在书房里等他,窗子开着,能看见外头庭院里洒扫的宫人。
“沉舟哥。”慕容昭放下手中的书卷,语气自然了许多,“‘影刃’如今散得如何了?”
陆沉舟在她对面坐下,腰背依旧挺直,但神情比面对其他人时要松缓些:“按你吩咐,已经化整为零。京城一百零八坊,坊坊有我们的眼线。九门外三十里内的驿馆、茶摊、车马行,也都安排了我们的人。平日他们各干各的营生,有消息就按既定法子递上来,彼此大多不相识。”
慕容昭沉吟片刻:“还不够。”
陆沉舟抬眼看着她。
“我要的不只是眼线。”慕容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是必要时能拿得起刀的人。从‘影刃’和沈家军旧部子弟里,再挑一批绝对可靠的,交给‘荆棘’一起训。人数不必多,但要精,要能在关键时刻,做常人做不了的事。”
陆沉舟眼中闪过一道光:“就像训‘荆棘’那样?”
“嗯。”慕容昭点头,“但要更分散,更隐蔽。这些人平时可以还是眼线,还是贩夫走卒,但暗地里,要会杀人,会放火,会制造混乱,也会在乱中求存。”
陆沉舟重重点头:“我明白。这就去办。”
“还有。”慕容昭看着他,声音轻了些,“京城这潭水,光靠我们搅还不够。得让别人先动起来。”
陆沉舟会意:“三殿下那边?”
“该给他递块石头了。”慕容昭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陆沉舟,“把这个交给吴师爷。他知道该怎么做。”
陆沉舟接过纸条塞进怀里:“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四下看了看,翻身跃出窗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院墙外。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头习惯了在暗夜中行动的豹子。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慕容昭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头渐渐西斜的日头。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晃,新叶嫩绿,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她心里清楚,这平静只是表象。皇帝的眼睛还在盯着她,柳承宗的触角还在暗中探查,几位皇子都在蠢蠢欲动。而她,必须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把根扎得更深,把网织得更密。
三日后,城南的古籍市集。
这市集每月逢五开市,卖的多是些旧书、字画、文玩。来逛的多是些文人墨客,或是附庸风雅的富家子弟。三皇子慕容晅门下的一位清客,姓赵,今日也来了。
赵清客在几个书摊前转了转,没看到什么中意的。正要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角落一个老摊主面前摆着几本破旧的书。他走过去随手翻了翻,都是些寻常的经史子集,没什么稀罕的。
正要放下时,最底下那本《武经总要》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书不算罕见,但这一本看起来年代久远,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他拿起来翻了翻,里头夹着一张纸。
纸是泛黄的宣纸,折得整齐。展开一看,上面画的是一幅地图,线条粗陋,但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楚。图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永初三年,北漠犯边,帝命大将军王潜率军迎敌。潜将部分辎重藏于黑石峪东三里之鹰嘴岩下,以备不测。后潜战殁,此藏遂成无主之秘。”
赵清客心头一跳。
永初是前朝的年号,距今已近百年。大将军王潜确有其人,是前朝名将,战死沙场后家道中落,许多事都已不可考。若这图上说的是真的……
他强压下心头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那老摊主:“这本书怎么卖?”
老摊主抬眼看了看,伸出三根手指:“三钱银子。”
赵清客掏出银子丢过去,拿起书就走。出了市集,他找了处僻静角落,再次展开那张图仔细看。图上的标记很清楚,黑石峪在京郊北面,鹰嘴岩是当地一处险要所在。若真有什么前朝秘藏……
他不敢耽搁,立刻回了三皇子府。
慕容晅正在书房里练字,听赵清客禀报,起初还不以为意。待看到那张图,脸色渐渐变了。他召来府中几个心腹幕僚,一起参详这张图。
“殿下,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位老幕僚捻须道,“若真是什么前朝秘藏,里头说不定有金银财宝,甚至……有些不该出现在世上的东西。”
慕容晅眼中光芒闪烁。他最近正缺钱——养门客、拉关系、打通各方关节,哪一样不要银子?父皇虽然赏赐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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