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刑部门前长街空旷,只有薄雾在青石板路面上无声流淌。守门的兵卒裹着厚重棉衣抱着长矛,靠在冰冷的石狮底座上打盹。昨夜又折腾了半宿,据说宸极司在城南抓了几个可疑的人,这会儿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这份寂静。
兵卒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头看去。晨雾深处,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那人只穿着一袭半旧的青衫,料子普通浆洗得有些发白。在这春寒料峭的拂晓,显得格外单薄。
他走得不快,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在晨间漫步。
走到门前台阶下,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兵卒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在寂静的黎明里回荡:“去通传吧。谢惊澜在此。”
四个字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兵卒猛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惊澜?那个被宸极司翻遍了京城的要犯?就这么自己走来了?
片刻的死寂后,刑部大门内骤然爆发出巨大的骚动。“谢惊澜!”“抓住他!”杂乱的脚步声、兵刃出鞘声、惊惶的呼喊声瞬间撕裂黎明前的宁静。大批皂衣衙役如临大敌般涌出,迅速将那道青衫身影团团围住,刀枪齐指寒光凛冽。
谢惊澜静静地站着,任由他们围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指向他的利刃。他微微仰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目光悠远。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衙役们战战兢兢地上前,用沉重铁链锁住他的手腕脚踝。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被推搡着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大门,走向刑部大牢深处。沿途所过,无论是被惊动的低级官吏,还是牢房栅栏后探出的囚犯目光,都充满了惊愕、好奇、甚至一丝畏惧。
他被投入专关重犯的死牢。牢房狭窄,墙壁渗着水汽,地上铺着潮湿稻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隐约的血腥气。狱卒锁上沉重的铁门,透过栅栏缝隙敬畏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快步退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刑部,又以更快的速度传向皇宫,传向柳府,传向京城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耳中。
谢惊澜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草席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开锁声。几名刑部官员簇拥着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太监走了进来,正是曹无妄手下得力的干将。
“谢惊澜,”为首的刑部官员沉声开口,语气复杂,“你既已自首,有何话说?”
谢惊澜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名太监身上。“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无可辩驳。”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唯愿写下陈情书,交代一切,以正视听。”
官员与太监对视一眼。曹无妄早有交代,谢惊澜此人狡黠,其言其行皆需仔细查验。
纸笔很快被送来。谢惊澜盘膝坐在草席上,将纸铺在膝头,提笔蘸墨。牢内众人屏息看着。只见他运笔沉稳,字迹清隽有力,不见丝毫颤抖。
“罪臣谢惊澜伏首顿拜:臣本戴罪之身,亡命之徒,心怀家破之恨,日夜煎熬。见科场弊案有机可乘,遂起歹念,不惜重金,买通宵小,伪造证物,构陷大臣,意欲借此掀起波澜,报复私仇,扰乱朝纲……”
他一字一句写着,将柳党安在他头上的罪名一一承认。语气看似悔罪,实则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写到最后,他笔锋微微一顿,略作沉吟,继续写道:“然此一切,皆系罪臣一人所为,逞一时之快,行愚鲁之事。昔日旧识,或有不察,曾予援手,实乃受臣蒙蔽,与此案无涉。万望朝廷明察,勿要牵连无辜。臣之余生,已无他念,唯愿一死以赎罪愆,熄此风波。”
落款是罪臣谢惊澜绝笔。
写罢,他将笔轻轻搁下,吹干墨迹,双手将陈情书呈上。
那太监上前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字面意思很清楚,认罪,切割关系,求死。文风也冷静得不像寻常犯人的悔过书,但这反而更符合谢惊澜谋士的身份。他尤其留意了那句“昔日旧识,或有不察,曾予援手,实乃受臣蒙蔽,与此案无涉”,心中冷笑,这恐怕是想替某些人开脱。但无论如何,这份陈情书至少表面上承认了所有指控,可以作为结案的重要依据。
“抄录一份,原件密封,速速呈送曹公公处。”太监吩咐道,又看了谢惊澜一眼,“谢惊澜,你既已认罪,便安心待审吧。”
谢惊澜微微颔首,重新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陈情书被迅速带走。牢门再次锁上,脚步声远去。谢惊澜独自坐在黑暗中,嘴角几不可察地浮现出一丝极淡极倦的弧度。他知道,曹无妄那种多疑之人定会反复查验那封陈情书。但他更知道,慕容昭一定能看懂他夹在字里行间、用只有他们二人才知的旧日典故和特定字序排列方式传递的隐语。
薪火已藏,勿念。蛰伏待时,惊澜无用之身,唯望不负殿下知遇。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用自己这条命,为她和那些未来的希望,争取一线生机。
柳府书房里,柳承宗听完心腹的禀报,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好!好一个谢惊澜!倒算识时务!”他抚掌大笑,多日来积郁的闷气似乎一扫而空,“自投罗网,还留下认罪书。这下,看谁还能说老夫构陷?他自己都认了!”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起来的春光,眼中寒光闪烁:“谢惊澜一入狱,慕容昭那丫头就等于断了一臂。没了这个大脑,我看她还怎么兴风作浪!告诉我们在刑部的人,好好关照谢惊澜,别让他死得太快,也别让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是,老爷。”
紫宸宫偏殿中,曹无妄将那封陈情书原件恭恭敬敬地呈到皇帝慕容弘毅面前。皇帝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句“勿要牵连无辜”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末尾绝笔二字。
良久,他放下信纸,抬眼看向曹无妄:“曹伴伴,你怎么看?”
曹无妄躬身道:“回陛下,谢惊澜认罪干脆,行文冷静,确非寻常犯人。然其文中,似有为他人开脱之意。”
皇帝似笑非笑:“你是说,他背后,真有人指使?”
“奴才不敢妄断。只是谢惊澜此番自首,时机蹊跷,态度过于平静,不似穷途末路之举。”曹无妄谨慎道,“或许,是想以自身为饵,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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