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煜皇宫的御书房，夜已深了。
烛台上的蜡烛换过第三轮，火苗在夜风从窗缝漏进来时轻轻晃动，将萧执伏案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他手里捏着一份奏章，是工部呈报的关于兴修淮河支流水利的条陈。字句工整，数据详实，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写的。
萧执看完，提笔在末尾批了“准奏，着户部拨银三十万两，务必今秋前完工”几个字。字迹劲瘦有力，墨迹在宣纸上微微晕开。
放下笔时，他捏了捏眉心。登基半年，每日从卯时忙到子时，批阅的奏章堆起来能有一人高。朝堂上那些老臣起初还抱着试探的心思，如今见他手段雷霆，办事利落，渐渐也都收敛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陛下。”内侍在门外低声禀报，“林相求见。”
“让他进来。”
林相是萧执登基后提拔的宰相，年过五十，为人沉稳，办事妥帖。他推门进来，躬身行礼后，将一份册子呈上。
“陛下，萧炽余党的清查已经收尾。共查出涉案官员二十七人，其中京官十五人，地方官十二人。涉案银两已追回大半，剩余部分正在追缴。”
萧执接过册子翻看，目光平静。萧炽是他那个大哥，半年前在夺嫡之争中落败，如今关在宗人府里。那些追随他的党羽，该杀的杀，该贬的贬，该流放的流放。半年来，南煜朝堂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清洗。
“这些人里，可还有能用之才？”他问。
林相沉吟片刻：“有几人确有才干，只是跟错了人。陛下若想施恩，可酌情留用。”
萧执合上册子：“那就留用吧。不过要放到偏远地方去，磨几年性子再说。”
“是。”
“还有别的事吗？”
林相犹豫了一下：“北宸那边……前日送来国书，说是想重开边境五市。礼部那边拟了章程，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呈到案上。
萧执拿起文书，仔细看了起来。文书写得很客气，言辞恭谨，说的是两国边境百姓互通有无的好处。但字里行间，藏着试探的意味。北宸那位皇帝，想看看南煜新帝的态度。
他看完，放下文书：“准了。不过章程要改一改。北宸商人过来做买卖，关税减三成。咱们的商人过去，也按这个数。”
林相一愣：“陛下，这……”
“北宸那位皇帝多疑。”萧执淡淡道，“咱们示好，他才放心。边境安稳了，咱们才能腾出手做别的事。”
“是，臣明白了。”
林相退下后，御书房又安静下来。
萧执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他望向北方，那是北宸的方向。夜色深沉，看不到什么，只能看见宫墙外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
案头上，还放着那份北宸的国书。国书旁边，是一份更薄的简报。那不是官方文书，是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写的是北宸京城的一些琐事：哪位官员又升迁了，哪家王府又添丁了，还有……七公主慕容昭病愈后深居简出，每日读书习字，不问外事。
他的目光在“病愈”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指腹轻轻擦过纸面，墨迹早已干透，只留下纸张粗糙的触感。
半年了。
从北宸回来，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里，他清理朝堂，整顿吏治，兴修水利，鼓励商贸。南煜的朝局渐渐稳下来，边境也安宁了许多。朝臣们说他是明君，百姓们说他是有为之主。
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御书房很大，烛火通明，书架上的书卷摆得整整齐齐，案上的奏章堆得满满当当。可这偌大的宫殿，这万里江山，却填不满心里某个地方的空洞。
他想起了北宸的那个冬天。想起冷宫里初见时，那双冷静得不像十七岁少女的眼睛。想起质子府密室里，她与他摊开地图谋划的样子。想起离别前夜，对她说的那些话。
如今他站在南煜的权力之巅，她却还在北宸的荆棘里潜伏。他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不知道她面对的是怎样的凶险，不知道她需不需要帮助。
他能做的，只有通过国书，通过政策，通过那些看似平常的外交辞令，给她铺一条稍微平坦些的路。
夜风吹得烛火晃动。
萧执关上窗，回到案前。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第一道旨意，是批准边境五市章程的细则。他在细则后面加了一条：北宸商人若贩卖粮食、药材、布匹等民生之物，关税再减一成。
第二道旨意，是发给礼部的。让礼部在回复北宸国书时，加上一句“愿贵国皇室安康，百姓安乐”。寻常的外交辞令，谁也不会多想。
第三道旨意，是发给兵部的。令边境关隘加强巡查，尤其是通往北宸的几处要道。表面上是防务需要，实则……是清出一条隐秘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写完三道旨意，他放下笔。
墨迹在烛光下泛着乌亮的光。这些字句，这些政策，这些看似平常的政务安排，会变成一道道无声的屏障，在北宸那边为她挡去一些风雨，铺平一些道路。
他不会写私信，不会说那些无用的关切之语。他是南煜的皇帝，她是北宸的公主。两国之间，隔着千里山河，隔着君臣之别，隔着太多不能逾越的界限。
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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