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车在官道上行了近两个时辰,车窗外起初还能见到京郊零星的村落和田垄,后来便只剩下连绵的山影和越来越密的树林。道路渐窄,车轮压在碎石路上的颠簸感清晰可闻。慕容昭裹着厚厚的狐裘,靠坐在车厢内壁,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她闭着眼,仿佛不胜疲惫,只有指尖在狐裘柔软的皮毛上无意识地轻划,记录着车行的方向和时长。
当宫车终于停下时,外面传来清越的鸟鸣和流水潺潺之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硫磺气味。
车帘被轻轻打起,搀扶她下车的是一名面生的宫女,动作规矩,力气却用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恭敬,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慕容昭脚步虚浮地落地,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宫苑,规模不大,远不及宫中殿宇恢宏,却也精巧雅致。白墙灰瓦,飞檐翘角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最显眼的便是那几处氤氲着白色水汽的泉池,温热的湿气随风飘来,带着地底特有的气息。整个行宫布局疏朗,视野开阔,几乎一览无余——这也意味着,任何不寻常的动静,在这里都很难隐藏。
一位三十余岁的掌事宫女早已候在门前。她穿着深青色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正,只是那双眼睛过于平静,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慎的度量。她上前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奴婢春棠,奉旨在此伺候殿下。沐曦苑已收拾妥当,请殿下移步听泉暖阁歇息。”
慕容昭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掠过春棠的脸,尤其在她那双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不易察觉薄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涣散疲惫的模样,任由宫女搀扶着,缓缓向行宫内走去。
听泉暖阁位于行宫东侧,果真临泉而建。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温润潮湿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新漆木器和干净被褥的味道。阁内陈设简洁却不失舒适,窗明几净,透过敞开的轩窗,能看到不远处一汪碧色的温泉池水正汩汩冒着热气,更远处,则是小苍山郁郁葱葱的轮廓。
春棠一路引着慕容昭进入内室,开始条理清晰地陈述规矩:“殿下,沐曦苑虽比不得宫中周全,但一应起居皆按例制备。每日卯时初刻起身,辰时太医请脉,巳时服药,午间小憩,酉时用晚膳,戌时末刻便需安歇。饮食皆由小厨房单独制备,药材由太医院定期配送。若无陛下特旨或娘娘恩典,殿下不宜见外客,亦不宜离开行宫范围,以免劳神伤身,不利静养。”
她语气恭谨,措辞得体,将“静养”二字咬得清晰,同时也将界限划得分明。
慕容昭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听着春棠的话,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偶尔以帕掩口,低低咳嗽两声,气息微弱。等春棠说完,她才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游丝:“有劳……姑姑费心安排。我如今这般样子,但求清净……别无他念。”
正说着,外面通传太医到了。
来的是太医院一位姓王的太医,年纪不轻,神色严谨。他仔细为慕容昭诊了脉,又问了些饮食睡眠的细节,眉头始终微微蹙着。诊毕,他起身对候在一旁的春棠低声道:“殿下脉象沉细弦弱,心脉尤甚,确是忧思惊惧过度,耗伤心血根本,非朝夕可复。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绝对静养,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亦不可劳神思虑。药石仅为辅助,关键还在于殿下自身能否安心宁神。”
春棠认真记下,点头道:“王太医放心,奴婢等定会小心伺候,让殿下安心静养。”
王太医又开了张方子,嘱咐了几句,便提着药箱告辞了。
太医刚走不久,行宫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轻微的摩擦声。春棠神色微动,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转身对慕容昭道:“殿下,是兵部新调拨来的行宫护卫到了,正在外面候见。”
慕容昭抬了抬眼,语气依旧虚弱:“让他们……进来吧。”
进来的是陆沉舟。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翊卫队正服饰,深青色的武官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样装束的护卫,个个目不斜视,步伐沉稳。
陆沉舟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不失分寸:“末将陆沉舟,奉兵部调令,率队接管沐曦苑内部防务护卫之职,参见殿下!”
慕容昭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病人见到熟人的微弱欣慰,随即又被疲惫掩盖。“陆……队正不必多礼。此处清静,护卫之事……便有劳了。”
“末将领命!”陆沉舟沉声应道,随即转向春棠,“这位想必是春棠姑姑。末将奉命接管防务,还请姑姑将行宫各处门户钥匙、巡更路线及原有护卫名册交接,以便布防。”
他的态度公事公办,无可挑剔。春棠虽心知这些“新来的”护卫恐怕不那么简单,但对方手续齐全,又是兵部正式调令,她无从阻拦,只得取出相关物件,与陆沉舟逐一核对交接。
陆沉舟听得极其认真,不时发问。“东侧角门夜间何时落锁?钥匙有几把?”“通往小苍山的后山小径,平日可有人巡逻?间隔多久?”“听泉暖阁外围,原先是几人轮值?在什么位置?”
春棠一一解答,陆沉舟边听边在随身带来的简图上标注。待说到巡更路线时,他指着图中一处:“此处是暖阁西侧回廊,连接泉眼和库房,夜间巡更间隔似乎过长。若真有宵小潜入,恐有疏漏。末将建议,在此处增加一处暗哨,并将巡更间隔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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