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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公立图书馆

小说:

娶妻媚娘改唐史

作者:

鹰览天下事

分类:

穿越架空


书籍价格的暴跌,如同在干涸的大地上降下甘霖,催生了无数渴望知识的幼苗。然而,对于大多数升斗小民乃至寻常寒门士子而言,即便书价降至数百文,要系统性地获取、阅读、乃至借阅一系列书籍,尤其是那些并非必备但能开阔眼界、增进学识的“杂书”、“要籍”,仍然存在一道无形的门槛——购买力固然是其一,但书籍的持有、储存、流转,同样是个难题。并非所有人都有余钱购置一个像样的书架,更遑论建立起自己的藏书体系。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古训,在武则天与李瑾主导的新政中,正在被悄然修正。知识的下移与普及,被视为巩固统治、开发民智、选拔真才的长期国策。在利用“神机印”大规模、低成本印制“正典”、“正书”以占领市场、引导**的同时,一项更具制度性、普惠性的配套工程,也随之提上日程,并以惊人的速度和力度推行开来——建立覆盖各州县的“公立图书馆”体系,时称“官立书库”或“公藏阁”。
这项计划的提出,在朝堂上引发了比“机器印刷”更为复杂的争论。支持者认为,这是彰显朝廷崇文重教、泽被天下的德政,能让更多寒俊有机会读书明理,有利于教化百姓、选拔人才。反对者则忧心忡忡:其一,耗资巨大,需在各州郡县治所修建馆舍、购置书籍、配备管理人员,是一笔持续的财政负担;其二,书籍公开陈列,任人翻阅,尤其是那些“杂书”、“子集”,若被无知小民甚至心怀叵测之徒随意观览,恐生是非,淆乱人心;其三,此举将进一步打破世家大族凭借丰厚藏书而形成的文化优势,动摇“诗书传家”的根本。
然而,武则天乾纲独断,李瑾极力推动,狄仁杰等务实派大臣亦看出此举对长远文教、稳固基层的益处,最终力排众议。朝廷颁下明诏:于天下诸州治所,设立“州立公藏阁”,由朝廷拨付专款,地方筹措部分钱粮,限期一年内建成;于各紧要、富庶之大县,设“县立公藏阁”,其余县治,亦需辟出固定官舍,设立“公阅书室”,规模可稍小。所有公藏阁、书室,对本地有功名的士子、州县学的生徒、乃至有本地户籍、身家清白、有保人作保的良民开放,准许其在规定时间内入内阅览,部分常用经典、蒙学读物,在严格担保下,可短期外借。书籍来源,主要由朝廷“官营印书馆”统一调拨配发,也鼓励地方官员、士绅捐赠。
诏令一下,天下震动。尤其是那些渴望读书却苦于无书的寒门子弟,闻之无不欢欣鼓舞,视若甘霖。而许多地方官员,则感到压力与机遇并存——这既是彰显政绩的机会,也是个耗神费力的新差事。
长安,作为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自然要率先垂范,树立样板。
位于皇城东南隅,原本是一处前朝废弃官署的旧址上,一座崭新、朴拙而宏大的建筑拔地而起。这便是全国第一座,也是规模最大、规制最全的“长安公立图书馆”,又称“崇文阁”。建筑风格并不追求华丽,而是注重实用与防火。主体为砖石结构,木构件均经过防火处理,屋顶铺瓦,院内设有数口大缸储水。内部空间高大开阔,以容纳书籍和读者。
图书馆分为数区:
“正经正史阁”:收藏朝廷钦定的儒家经典、历代正史、重要律令格式。这里环境最为肃穆,书架高大,典籍多为“官营印书馆”新印的精装本,也有部分募捐或抄录的旧本、善本。阅览者需衣冠整洁,保持安静。
“百家子集阁”:收藏诸子百家、诗文总集、名家别集、地理方志、医药算学等“杂书”。此处书籍种类最杂,数量也最多,既有新印的廉价本,也有各地收集或捐赠的旧籍。气氛相对宽松一些。
“时文新学阁”:这是一个颇具争议但也最具活力的区域。收藏近年的科举优秀试卷汇编、时政策论选集、“格物院”刊印的《格物入门》《算术新编》《农器图说》等实用新学书籍,甚至包括“天下译馆”翻译的部分外邦地理、算学著作摘要。这里的书籍更新最快,也最受准备科举的年轻士子和对新学感兴趣的人欢迎。
“蒙学阅览室”:专为孩童和初识文字者设置,陈列《千字文》《百家姓》《孝经》等启蒙读物,以及配有简单图画的识字卡片、道德故事小册。允许低声诵读,常有私塾先生带着学童前来。
“抄录堂”:为那些无力购买但又急需某些书籍的贫寒士子设立。提供纸笔(需支付低廉成本费),允许他们在馆内抄录所需篇章,但严禁抄录全本(以防冲击书市),且抄录内容需经管理人员过目。
图书馆设“阁丞”总管,下设“书吏”、“司阍”、“洒扫”等若干员役。入馆阅览需登记姓名、籍贯、事由,但无需任何费用。外借书籍则需有本地有身份之人担保,并缴纳少量押金,限期归还,损坏遗失需赔偿。
开馆之日,盛况空前。朝廷举行了简朴而庄重的仪式,由宰相狄仁杰亲自题写匾额“崇文阁”。馆门一开,早已等候在外的人群——有青衫单薄的寒门士子,有好奇的市井识文断字者,有领着孩童的家长,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干净短褐、眼神中充满好奇的年轻工匠(得益于近年来官府和民间兴办的“夜学”、“匠铺学堂”,工匠识字率有所提升)——如潮水般涌入。他们被那高大整齐的书架、浩瀚如烟的典籍、以及可以自由取阅(在指定区域)的新奇规则所震撼。空气中弥漫着新纸、新墨、新木器的混合气味,以及一种压抑着的、兴奋的低声絮语。
一位来自剑南道的年轻士子,抚摸着一排排崭新的《十三经注疏》,眼眶泛红,对同伴低声道:“在家时,为借阅里中乡绅半部《毛诗》,需为其家抄书三月,且不得携出。如今……如今竟可随意取阅,如处宝山……”他的声音哽咽了。
在“时文新学阁”,几个国子监的生员围在一套新到的《格物院年刊(精选)》旁,激烈而压低声音地争论着里面关于“滑轮省力原理”的图示和计算。不远处,一个中年书生则对着一本新印的《海外奇物志略》(摘译自拂菻、大食游记)啧啧称奇。
“蒙学阅览室”里,几个穿着粗布但浆洗得干净的孩子,在一位老塾师的带领下,指着墙上的识字图,发出清脆的跟读声。他们的父母,可能是小贩、匠人或城郊农户,拘谨地站在门外向里张望,脸上交织着期盼与自豪。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几个穿着体面、显然是世家子弟的年轻人,带着挑剔的目光在馆内逡巡。其中一人拿起一本“官营印书馆”统一印制的《论语集解》,翻了翻,撇嘴道:“字虽整齐,然匠气过重,失却笔墨神韵。且这注解,只取朱、郑几家稳妥之说,全无新意,更缺先贤精微之论。如此书籍,泛滥于世,恐使后学浅尝辄止,以为学问不过如此。”另一人则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埋头抄录《史记》选篇的寒士,低声道:“阿堵物(指那寒士)倒也用功,只是这馆内鱼龙混杂,喧哗难免,实非静读深思之地。家中藏书楼,清幽雅静,方是读书所在。”
他们的议论,代表了一部分高门子弟的态度:矜持,优越,略带不屑。公立图书馆提供的,在他们看来只是“大路货”、“普及本”,真正的学问精髓、珍本善本、独家注释,依然藏于他们的高门深院之中。但他们也隐隐感到,那道将他们与“庶民”区隔开来的、由知识和文化筑起的高墙,正在被凿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长安崇文阁的成功建立与火爆运行,成为一个强有力的信号和样板。朝廷政令配合着实际榜样,开始向全国推行。
在洛阳、扬州、成都、江陵、广州、汴州等大都会,规模稍小的“州立公藏阁”相继建立。它们多利用旧有官舍、寺庙余房或新建简易馆舍改造而成,藏书规模虽不及长安,但经典、正史、实用书籍大体齐备,同样对本地士民开放。尤其是在文风鼎盛的江南、蜀中,公藏阁甫一开放,便读者云集,甚至需要限制每日入馆人数。
在一些富庶的县,如苏州吴县、越州山阴、宣州宣城等地,“县立公藏阁”也艰难却坚定地建立起来。县令或许将之视为一项政绩,或许迫于上命,但无论如何,一座座拥有数千卷藏书、对本地士子开放的“书库”,开始出现在县衙、学宫旁边,成为当地新的文化地标。哪怕最初只有一两间屋舍,数百部书籍,其象征意义也非同小可。
然而,推行过程绝非一帆风顺,其中折射出的矛盾与困境,远比长安要复杂得多。
首先是经费问题。朝廷拨款有限,地方财政大多拮据。修建馆舍、购置书架桌椅、雇佣管理人员的费用,常常需要县令绞尽脑汁,从常平仓余利、地方公廨钱利息、乃至动员本地富户“乐捐”中筹措。有些地方,公藏阁建得简陋不堪,书籍也多是朝廷调拨的那一份,再无余力补充。
其次是书籍来源与质量。朝廷调拨的多是“官营印书馆”的统一印刷本,虽保证内容准确,但种类相对固定。地方士绅捐赠的书籍,则良莠不齐,多有残缺破损,或内容陈旧。如何有效管理、分类、编目、修补这些书籍,对很多地方小吏来说是全新的挑战,导致书籍流失、损坏严重。
第三是管理人员与规则。公藏阁的“阁丞”或“管书吏”,多由当地低阶文吏或年老的生员兼任,缺乏专业素养。阅览规则执行松紧不一,有的地方管得过死,将许多真心向学但身份“低微”者拒之门外;有的地方则疏于管理,导致书籍被污损、撕页、甚至偷窃。外借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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