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死死拽着星溶不放:“星溶,你就信他一次好不好?信他能清除河水,信他能活着回来。万年来,他从未得过你一回认可。如今这局面,唯有他,能救众生。”
星溶不再挣动,一双手却抖得厉害。
是她欠他太多,多到来不及偿还。
悬于河心的苍河,双掌之间妖力汹涌凝聚。他猛然将那股悍然之力推向河水,轰隆巨响如天崩地裂,河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漩涡凭空而现,越转越疾,将四周河水疯狂卷入。
河心仿佛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口,贪婪吞噬着滔滔彩流。
昏迷在河中的素郁,周身血肉模糊,正随水势坠向那深渊。
就在他即将没入的刹那,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脚踝,狠狠将他甩向远处。
“砰”一声闷响,素郁重重摔落在地。
星溶扑上前,见他浑身无一处完好,喉间哽住,泪却滚滚而落。
仙帝疾步赶来,抱起素郁直奔仙殿。
河心漩涡愈扩愈大,彩浪如虹,层层卷入深坑。不过多时,整条仙河竟被吞噬殆尽。
那深坑渐缩渐小,苍河纵身一跃,没入其中,明光暴绽,他与那深渊一同消失无踪。
他以身为塞,永镇结界之口。
从此世间,再无仙河之水。
唯余一片空荡河床,寂然铺展。
“苍河!”
星溶匆匆跑上前,还是晚了一步,她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她怎能相信,她的师父,就这样没了。
哭声凄绝,几欲昏厥。那痛楚随着前世所有记忆涌现,比凌迟更甚,心似被生生掏空,泪溃如洪,浑身颤如风中残叶。
玄灵立在一旁,亦泪落不止。那股钝痛扼住呼吸,几乎窒息。
苍河本可脱身,却为防结界再破,以命相封。
玄灵总觉他是个疯子,为所爱之人能舍尽一切,连生死都浑不在意。
他救了苍生,可苍生之中,却无一人能救他。
星溶跪在干涸的河床里,哭了几天几夜,不肯离去。
她多盼有奇迹,多盼那个爱她入骨的人,还能出现在她眼前。
她悔极了,悔未早些回应他的情意,悔从未真正信他,一意孤行要镇仙河。
她星溶负他两世,累他苦痛数年。
该死的人原是她。是她心绪牵动仙河,凭何要他赔上性命来了结这一切?
她跪在河心不动,任玄灵苦求、素郁痛劝,皆如未闻。直到墨白仙君率天兵强行将她带走,方才离开那片吞没了苍河的荒芜河床。
仙殿之上,她垂首跪着,一言不发。
发散鬓乱,衬得面色惨白如纸。双眸红肿无光,唇因久未沾水而干裂渗血,那身被血浸透的衣衫,更显得惊心凄楚。
仙帝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未听入耳。
直到冰凉的剑锋架上脖颈,她才恍惚回神。
素郁与玄灵跪在她身侧,叩首不止,连长姗也匆匆赶来为她求情。
玄灵痛心疾首:“纵使他服了赤天丹又如何?他为除河患连命都搭上了,你们还要怎样?他曾是魔尊又如何?身负妖力又如何?若你们连他残魂都不容,连转世之机都要夺,便先杀了我玄灵。”
仙帝连连叹息,面有难色:“赤天丹具毁天灭地之能,纵使他转世投胎,体内妖力犹存。世间容不得妖物,须得斩草除根。”
“他服丹难道不是为了平仙河之患?他救了苍生,你们不念其功,反要赶尽杀绝,究竟何为正,何为邪?”玄灵悲愤难抑,与仙帝争辩不休。
星溶的泪一滴滴砸落在地,化作点点七彩流光。
墨白如见妖异,惊声道:“还有她,泪泛异彩,身负苍河所传妖力,留之必成祸端。”
星溶听罢,忽而低笑出声。
她抬起头,望向这群神情冰冷的仙人,语声寒彻:“杀我无妨,但须留苍河一缕魂魄。”
墨白却道:“为苍生大义,牺牲一二人算得什么?当年仙河泛滥淹死多少生灵?妖王在世又残害多少无辜?妖力本属邪祟,若驾驭不住,必成杀人魔障,祸延众生。此患绝不可留。”
墨白乃仙界老臣,终日将“苍生”挂在嘴边。在他眼中,个人性命永远轻于天下安危。为这所谓大义,他觉着任何人都可牺牲,包括方才救世而亡的苍河。
这番话终是激怒了早已攥紧拳头的素郁。
只见他骤然扬手,一道凌厉剑光破空而去,直直贯穿墨白咽喉。
“噗嗤”一声,鲜血如泉喷涌。
墨白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素郁,唇间溢血,一字未出,向后倒去。
仙帝骇然扶住墨白,怒喝素郁:“你竟敢弑仙,好大的胆子。”
素郁起身,冷声道:“杀便杀了。若你敢动星溶,我连你一并杀了。”
“你,你……”仙帝气得语塞,“来人,将他拿下。”
一声令下,天兵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直逼素郁。
素郁挥剑相抗,然寡不敌众,不多时已是伤痕累累。
星溶倏然站起,飞身掠至仙帝面前,一把扼住他的咽喉:“放了素郁,否则我取你性命。”
此时的她周身黑气缭绕,双眸赤红如血,长发竟化作斑斓彩泽,唇边探出森白獠牙。
状如凶煞,掌间力道渐重,那股不明之力令仙帝亦心生寒意。
她转首扫视众天兵,厉声道:“全都退下,不然我立时杀了他。”
天兵僵持不前,仙帝面色涨红,勉强摆手示意。兵将见状,只得收刃后退。
星溶逼视仙帝:“放过我与苍河。我立誓,永不伤害无辜。”
眼神如刃,语透杀机,不容违逆。
仙帝蹙眉半晌,终道:“可以。但须对雷誓台立下重诺,此生不妄杀无辜。若违此誓,杀一人,便受十道厉雷之刑。”
“万万不可!”玄灵急呼,“厉雷之刑犹如剥皮削骨,痛不欲生。莫说十道,便是一道也足以要人性命。星溶,你不能应。”
星溶却道:“剥皮削骨又如何?只要苍河能入轮回,我什么皆可答应。他的誓言,我替他立。”
“好。”仙帝暗忖,只要他们不祸乱世间,生死本非要紧。何况素郁一心护着星溶,若再激怒,不知又会生出何等变故。毕竟他是上古上神唯一血脉,身负造化万物之能。
既已商定,星溶松开手,心头重石稍落。
只要苍河能入轮回,他们总还有重逢之日。
仙帝领她至雷誓台前。她面无波澜地跪下,立下重誓:“此生若杀一人,便受十道厉雷之刑。亦替苍河许下同样的誓言,若他转世后伤人,她便代他受刑。”
于星溶而言,这并非难事。她信苍河纵使转世,依旧会是那个良善之人。
仙河既平,世间复归安宁,天宫亦是一片祥和。
素郁弑仙之事非但未受惩处,反被仙帝擢升为“长仙”,位极尊崇。
初时众仙对此颇有微词,却不敢多言。毕竟素郁乃天珠所化,曾助平河患,更在一夜之间剿灭了为祸下界多年的蝎族,此族藏匿数万年,连仙帝屡遣仙君搜寻皆无功而返。
素郁任长仙后,竟雷霆扫穴,尽除其患。自此,那些曾非议他的仙人也渐生钦服。
素郁执掌长仙之位后日理万机,天地诸事多经他手。有传言说仙帝欲传位于他,仙帝未置可否,而素郁确已成为三界共仰的长仙大人。
星溶自苍河离去后,日渐沉默寡欢,神思恍惚。
她独居城仙宫,日夜盼着苍河转世之讯。
虽仙帝饶她性命,可她与苍河身负妖力之事,仍迅速传遍天上人间。甚至有说书人将这段往事编成凄美话本,在坊间传唱。
传言道:一位魔尊改邪归正位列仙班,却为女徒违逆天道,吞服妖王赤天丹为她续命。后仙河泛滥,苍河仙君舍身跳入结界,平息大祸。而那女徒独活于世,曾胁迫仙帝饶命,至今妖力未除,幽居城仙宫中。
玄灵多次听闻此传言,每回都气冲冲去找目风,除了这个嘴碎之人,还有谁会将这些天宫秘事传到下界,且传得如此之快?
因这流言,天宫仙人对星溶指指点点,更有惧她妖力殃及自身者,屡次进言要将她逐出天界。
星溶却浑不在意。自苍河死后,她对这世间一切皆已淡漠。旁人的目光、三界的运转,于她皆如浮云。她只在乎,她的苍河还能否归来。
长姗常来陪她,一同用膳、对弈,说些下界趣事逗她展颜。
玄灵也时常过来,说些宽慰的话。苍河之死于他打击亦深,他曾将自己关在房中数日,水米不进。直到发现苍河临终前留给他的一封信。
信中写道:“玄灵视我如兄,我视玄灵如弟。你为我付出良多,我无以为报。在我心中,玄灵始终是赤诚勇毅的七尺男儿。我知你曾因秋绾之死一直走不出来。秋绾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你也该接受现实。”
“你当如常人一般,娶妻生子,安乐度日。你与星溶,是我最放不下的牵挂。愿你在她伤心时告诉她,勇敢些,好好活下去。唯你二人过得幸福,我方能安心。若有来世,望再相逢。”
或许连星溶也不知,苍河于玄灵而言有多重要。
当年,是苍河救他性命。后来他因兄长之故,屡遭同龄少年排斥羞辱,唯有苍河总会挡在他身前,告诉他:“玄灵,你与你兄长不同。你是堂堂男儿,将来会遇见心爱之人,与她成婚生子,平安喜乐过完一生。”
他信了这话,并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努力成为堂堂正正的人,努力去寻找那个能让他深爱的女子。
后来,他爱上了秋绾,那个苍河在鬼狱救回来的小姑娘。小姑娘与他朝夕相处,成了他最好的玩伴。
后来二人长大成人,许定终身,可是有一日秋绾被鬼狱之人带走,苍河几乎动用了魔族所有人去帮他救人。
可是,人没救回来,秋绾还是死了,并且也正是那次魔族与鬼狱一战,才让素郁有了毁灭魔族的机会。
他为此十分愧疚,总想着如何帮助苍河。
可如今苍河一走,他心里那盏灯仿佛骤然熄灭。
苍河的死,于素郁而言并无太多震动。
这名字贯穿了他大半生,总在梦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
苍河确曾救他一命,可他从未感激,甚至暗怀恨意,因为那是星溶以多年自由换来的。
无论那些年她在扶魔宫过得如何,于她而言,终究是囚笼。有时他宁可自己当初便那样死去,或许后来诸多苦痛便不会发生。
当年他一剑误伤星溶,成了永难愈合的创口。自此余生,皆在悔愧中煎熬。
起初,是星溶在困苦中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再难的日子,她总会甜甜唤他“哥哥”,在他撑不住时给他一个暖融融的笑。
他陪伴了她八年,八年里她跟着他吃尽苦头。他曾发誓要给她最好的人生,并一直为之努力,可苍河的出现,却让一切走向了悲剧。
成年后,他们曾通信一段时日。信中她总说想念他,总提将来定要报答他的恩情。
他们聊儿时旧事,也谈往后憧憬。从字里行间,他能读到她多么渴望自由,多么盼着他将她从苍河手中带走。
书信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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