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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小说:

甜水铺诸事簿

作者:

金陵美人

分类:

穿越架空

小满过后,天便一日热过一日。

永安巷前几日还被雨洗得湿亮,转眼日头一出,青石板上便又泛起白光。早市刚散,巷子里就有了暑气,老刘头推着炊饼车经过铺门口,边走边拿袖子擦汗,说这天再热下去,炊饼不必上炉,放在车上都快熟了。

何春酿正蹲在门口擦昨日新挂的油布。

油布晒了一夜,边角还卷着。她拿湿布擦过,又将铺门前那一小块干地看了两眼,心里仍觉得这钱花得不亏。

周砚平坐在柜台后记昨日的收尾账。那块小油布如今裹在他的旧账箱外头,折得平平整整。他每次开箱前,都会先把油布解下来,叠在右手边,再开锁取纸笔。动作依旧仔细,只是比先前少了点拘谨。

辰时刚过,胡娘子便来了。她今日没有带薄荷,先带了三个绣坊的小姑娘。

小姑娘们年纪都不大,头发梳得紧紧的,袖口挽到腕上,手指上还残着一点绣线染出的浅红。其中一个怀里抱着绣绷,绣绷上一角团花没绣完,针还插在布边。

何春酿一见便笑:“今日这是给我送客来了?”

胡娘子摇着扇子进门,热得额边有汗:“客是客,只是都穷,何掌柜别嫌。”

那几个小姑娘忙低头,像是怕真被嫌。

何春酿把柜上的陶碗一排摆开,笑道:“何记甜水铺最不嫌穷,穷人才懂得两文钱花得值不值。”

周砚平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眼继续写账,唇角轻轻动了动。

胡娘子坐下后才说,绣坊里午后最热,姑娘们坐在窗下赶活,手心出汗,线也黏,针也涩。昨日有人喝了何记的绿豆酪,回去说清爽,今日便都想来尝尝。只是绣坊管得紧,不能人人出来,也不能日日买三文一碗。

“她们说,若有一文钱一小盏的,午后解解热,倒还舍得。”胡娘子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我说这话也脸热。人家做生意,哪有叫人越卖越碎的?”

何春酿没有急着答,先给三人各倒了半盏井镇绿豆酪。

那几个小姑娘原本拘谨,喝了一口后,眼睛都亮了。抱绣绷那个小声道:“这个不腻,喝完嘴里不粘。”

何春酿立刻转头看周砚平。

周砚平已经停了笔,他没有立刻说成不成,只将昨日绿豆、桂花、糖、柴火的账纸翻出来,又另拿一张空纸,写下“一盏一文”“半壶”“整壶”几项。

何春酿把小姑娘们送来的绣绷放到柜边,不叫饮子沾上,自己凑过去看。

周砚平拿笔尾轻轻点了点纸面:“若在铺里卖,一文小盏不划算,洗碗、添水、收钱都费工夫。若送到绣坊,一壶分十盏,价钱说清楚,倒可以试。”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像掌柜,便把笔放下,又补了一句:“福盛楼夏日也卖凉饮。客人退得最多的,不是味道差,是送到桌上时不凉了,或是第一碗好喝,第二碗腻。绣坊那边若要午后喝,得先说好时辰,半个时辰内喝完。”

何春酿听得很认真。

从前她只想着饮子好不好喝,今日才知道,饮子离开铺子以后,还有许多麻烦。凉不凉,送多远,能放多久,谁来收碗,陶壶要不要押钱,都是事。

她想了片刻,道:“那便做绣坊小盏。今日先试一壶,不收跑腿钱。明日起若还要,一壶十文,陶壶押两文,盏子自备,也可以用店里的。”

胡娘子便说她午后可以顺路带一壶过去,反正她要去送线。

何春酿摇头,说头一回不能叫胡娘子白跑。

“今日我亲自去看看。日后若成了,再请胡娘子帮忙,跑腿钱照算。”

胡娘子听了,笑着用扇子点她:“你这小掌柜,是越做越像样了。”

何春酿被夸得心里舒坦,却不肯露太多,只转身去灶间准备。

午后的第一壶绣坊小盏,是井镇绿豆酪。何春酿少放了糖,桂花只薄薄点一层,又把绿豆碾得细些,免得倒进小盏时沉底。周砚平在一旁看她装壶,用湿布把陶壶外头裹住,又拿昨日买剩下的小油布覆了一层。

“这样能多凉一会儿。”他说。

何春酿正在系布结,闻言低头看了看那块油布,忽然想起昨夜他把账箱护在怀里的样子。

她没有接话,只把壶递给他:“你同我去。”

周砚平接壶的手停了一瞬。

何春酿已经拿起几只干净小陶盏,用布包好:“你昨日说了,送到桌上不凉会退钱。你既懂这个,自然要去看看路上多久。”

周砚平没有推辞,只把陶壶提稳,另一手仍提着账箱。何春酿看他两只手都占着,便把那包小陶盏自己抱了起来。

出门时日头正烈,永安巷的墙根晒得发白。何春酿走在前头,避着地上的水洼和菜叶,周砚平跟在她身侧半步,陶壶外的湿布被热气慢慢烘出水痕。

绣坊在隔壁槐树巷,离何记不远,走过去却要拐两个弯。巷里比永安巷窄,门口挂着几匹半干的素布,风一吹,布影落下来,像水波一样晃在墙上。

何春酿从前路过这里,只知道里面有许多绣娘,却没进来过。今日一进门,才看见屋里坐了十来个姑娘,年纪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小的和蒋婶子家的小孙子也差不了几年。

每人面前一只绣绷,桌上针线密密麻麻,窗开着,仍闷得很。

有人看见胡娘子带他们来,先是好奇,随即目光都落在陶壶上。

何春酿把陶盏摆好,一盏一盏倒了绿豆酪。倒到最后,壶里正好空了。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周砚平方才算得确实准。

绣坊管事娘子也在,原本只当小姑娘们贪嘴,等自己尝了一盏,眉眼也松了,“这个午后喝正好,不耽误做活。”

何春酿立刻笑道:“若管事娘子觉得好,往后每日午后,我叫人送一壶来。十盏一壶,一壶十文,若要多加桂花,另算。”

管事娘子笑了:“你倒会算。”

何春酿往旁边一指:“我家账房在,不能不会。”

周砚平正低头记绣坊人数和送壶时辰,闻言抬眼看她一下。他没有说话,只将“午后未时前送”几个字写得更清楚些。

一个小绣娘喝完绿豆酪,小声问:“明日还有么?”

何春酿看向她手边的绣绷,团花只绣了一半,针脚很细,眼睛却熬得有些红。

“有。”何春酿说,“只是明日不一定是绿豆酪。若你们愿意,也可换青梅薄荷饮。”

那小姑娘抿嘴笑:“何掌柜做什么,我们喝什么。”

这话听得何春酿心里亮堂。

回去路上,陶壶空了,倒轻许多。何春酿抱着小陶盏,心情很好,连日头都觉得不那么晒。

周砚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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