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枝与沈卿知大婚那日,站在廊下观礼的谢归舟,几乎将整个人埋进了阴影里。
他下颌紧绷,唇色泛着浅白,双眸死死锁着红毯上那抹艳红,眼底翻涌着痛意、不甘,还有压得喘不过气的酸涩。
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压下想要上前扯住那抹红的冲动。
周遭的喜乐喧天,道贺声此起彼伏,他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什么都听不真切。
直到孟南枝透过红盖头望过来的那一刻,谢归舟的呼吸骤然一滞,被烫到一般猛地偏开眼,仓促地迈着绷得发酸的脚步离开。
不是不愿看,是不敢再看。
怕多看一眼,便再也守不住那份体面。
怕那翻涌的情绪冲破桎梏,在满堂宾客前,泄了心底的隐秘。
更怕她被吓到,扰了她的大喜之日。
拜礼的喜乐还绕在耳间,谢归舟已经避开满街的红与闹,踉跄地拐进偏僻的院落,攥着酒壶往嘴里灌。
烈酒烧过喉咙,呛得他喉间发紧,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为什么,她要结婚那么早。
为什么,自己不早生几年。
为什么,与她成婚的不是他。
他再往嘴里灌酒,却发现手中的酒壶已空,便将酒壶扔掉,向旁边伸出手。
始终默默跟着的钱飞,欲言又止,“公子,不能再喝了。”
公子尚年少,酒多易伤身。
“去拿。”谢归舟冷声吩咐。
若不喝得躺下,他真的会控制不住,毁了她的洞房。
钱飞还欲再劝,萧明渊已经拎着两坛烈酒缓步走来。
“小舅,我说怎么哪里都寻不到你,原来是躲在这里独自畅饮呢。”
大约半年前吧,萧明渊便发觉小舅子谢归舟的不对劲。
小舅子虽然缄默,却是个平和不惹事之人,可偏偏这半年来,每每遇到沈卿知,眼神便带着刀子,有时还会刻意刁难两句。
外人可能察觉不出来,但他与小舅子日常相处,又几乎看着他长大,怎么会发现不出异常。
但他却始终没往深处想,毕竟小舅子的年龄,确实是尚小。
直到刚刚,他在对面看到小舅子盯着孟南枝的眼神时,心头咯噔一跳,才隐隐明白那是何意。
又见他逃离独自醉酒,这才特地去带了两坛酒过来。
谢归舟接过酒坛,也不多言,径直又往嘴里灌。
到底还是太过年少,酒坛还未见底,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浸在水中的倒影,摇晃到扭曲。
胸口更是像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酒坛滑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伴随着难以抑制的呓语,“南枝。”
萧明渊低叹一声,在谢归舟落地前,将他揽在怀里,交给钱飞。
“守好,莫要让人近身。”
……
得知孟南枝溺水时,谢归舟几乎是跑断了两匹烈马,才从百里外的宜州冲到京都镇北侯府。
院里没有新丧的素白,却比丧仪更沉。
谢归舟屏着气挪至内室,帘栊半垂,烛火昏昏地跳,竟先闻见一股酒气。
掀帘的瞬间,他浑身的血都似凝住。
榻边矮几上,两把酒壶空空地斜倚着,半盏残酒还在杯里。
而沈卿知,却是呼吸沉缓地卧在床榻上,睡得正酣。
她溺水后,身为枕边人的他不先救她不说,在寻不到她的尸体后,竟还能喝得大醉,睡得安稳。
谢归舟心中的滔天杀意瞬间攫住四肢百骸,取出靴中的**就要斩了这凉薄之人,以血偿她的命。
可就在匕刃刺向沈卿知脖子的刹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母亲”撞进耳中。
谢归舟瞬间躲藏在阴影里。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朝昭迈着小短腿磕磕绊绊地跑到房内,扑到沈卿知身前,拍打他的手臂。
“父亲,母亲呢?母亲在哪里?丫鬟们都说母亲**,是真的吗?父亲……父亲您醒醒啊……父亲……”
那双眉眼,像极了她。
谢归舟喉间的戾气猛地哽住,攥着**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缓缓松了力道。
还有孩子。
她那么心疼孩子。
定是见不得孩子没了父亲。
将**收回靴中,谢归舟又匆匆赶至大衍湖。
湖边打捞的水手们,都已全部撤去,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他素来怕水的。
儿时溺水的阴影刻在骨血里,那般窒息的憋闷、四肢百骸的无力,还有水漫过口鼻的绝望,曾让他连见着深潭都心头发紧。
可此刻,那点恐惧被翻涌的不甘碾地粉碎。
他不信,会寻不到她。
定是那些人没有尽心。
谢归舟连眉稍都未动一下,便纵身跃了下去。
冷水瞬间将他周身裹住,秋湖的寒透骨入髓,顺着衣料的缝隙钻进去,冻得他牙关轻颤,四肢本能地僵了一瞬。
眼睛被连日搅得浑浊的湖水糊了满眶,他用力眨着,指尖在冰冷的水里慌乱地探、拼命地抓,触到的只有滑腻的石头、缠手的水草,唯独没有那抹熟悉的温软。
湖水灌进鼻腔,呛得他喉间火辣辣地疼,窒息的闷意漫上来,儿时的恐惧猝然翻涌。
“公子!”
跟在他身后的钱飞,跳入湖水将他拉出来,往湖岸拖。
谢归舟得了片刻喘息,一把推开钱飞,又一头扎进水里。
湖水冰冷刺骨,谢归舟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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