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第一次开庭:他没有出现
那天早上,妳比任何一次都准时。
不是因为期待,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妳不想再被任何人说一句「妳迟到」。
妳知道这个地方不看情绪、不看伤势,只看时间、程序、是否到场。于是妳把闹钟调得很早,忍着肋骨在翻身时拉扯出的闷痛,慢慢坐起来,再慢慢把身体塞进那件为了开庭特地准备的衣服里。
镜子里的妳脸色仍旧苍白,下腭的瘀青已经淡了,但一低头呼吸,胸腔深处还是会浮起那种熟悉的刺痛感,提醒妳——妳不是来旁听的,妳是来作为被打的人坐在这里。
法院外的空气很冷,早晨的人行道还带着一点湿气。妳站在入口前深吸了一口气,又因为痛而不得不把那口气吞回去。
进门时,金属探测门发出短促的声响,像是在替这个地方宣告某种界线:从这里开始,所有事情都要被规范、被记录、被简化成可处理的形式。
妳把证件交出去,被指引往里走,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规律而空洞的声音,一步一步,没有退路。
妳走进法庭时,第一眼就看向那个位置。
那个应该坐着他的地方。
空的。
椅子整齐地推在桌下,桌面干干净净。那不是临时离席的样子,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出现的空白。
妳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脑袋里有一瞬间是完全静止的,像是有人把声音全部关掉,只留下视觉。
妳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着确认了一次——没有错,那个位置真的没有人。
检查官低头翻着资料,像是在确认什么流程,然后用一种近乎例行公事的声音说了一句:「被告未到庭。」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没有迟疑,也没有意外,彷佛这只是今天众多案件中的其中一件。
妳却在那一瞬间感到一种很奇怪的重量压了下来,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荒谬感——妳来了,带着伤、带着还没完全愈合的身体、带着三个月躺在床上留下来的后遗症;而他,打了人、留下这一切的人,没有来。
妳慢慢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妳的律师已经在位置上,向妳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我们到了」。
妳点回去,却突然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看桌面,太空;看前方,又会不自觉地扫到那个空位。那个空位像一个无声的存在,提醒妳:他不在,但他的影子还在。
妳开始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缺席,这是一种选择。
选择不面对,选择让程序替他说话,选择让妳一个人坐在这里,被看、被问、被评估,而他连被看一眼都不需要。
妳突然想起过去无数次,他在做完事情之后转身就睡,留下妳一个人醒着、痛着、想着要怎么收拾残局。
现在只是换了一个场景——房间变成法庭,床变成座位,而那个永远缺席的人,依旧缺席。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一名穿着律师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动作明显带着迟到的急促,连坐定的时间都没有。
检察官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身分。
那名男人站在原地,语速很快,像是在补一个已经延误的流程:「辩护人报告,被告今日临时有事,无法出庭。」
临时有事。
那四个字被说得很轻,却足以替那张空着的椅子完成所有交代。
那四个字在妳脑袋里慢慢转了一圈,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却让妳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太熟悉了。
妳太清楚他所谓的「有事」是什么样子——打电动到天亮、睡到下午、把现实搁在一旁不处理。
妳曾经替他圆过多少次场、替他解释过多少次「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累了」,而现在,连这个地方,都接受了那样的说法。
妳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在那个瞬间,妳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事:这场开庭,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不是因为结果,而是因为位置。
妳必须在场,因为妳是被要求说明的人;而他可以不在场,因为制度会替他留下空白。妳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胸口却一下一下抽痛着,像是在提醒妳——妳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妳选择了正义,而是因为妳活了下来。
而他没有来。
法庭并没有因为他的缺席而出现任何停滞。
程序继续往下推进,语句被一条一条念出来,像早就排好的流程。检察官的声音平稳而克制,没有情绪,也没有多余的停顿,书记官的键盘声在短暂的静默后重新响起,清脆而规律。
没有人再提起那张空着的椅子,也没有人询问他为什么不在。妳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展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空间里,「不到」本身并不是问题,只要理由被说出口,缺席就能被转化成一种合理状态。
妳开始意识到,这里对「在场」的要求并不是对等的。
妳必须到场,因为妳是被要求说明的人;而他可以不到场,因为制度允许有人替他完成解释。
这个差异没有被写在任何条文里,却在实际运作中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妳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脚稳稳踩在地上,却感觉自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固定住了——不是椅子,也不是空间,而是一种被要求「必须存在」的状态。
妳忽然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到这里的每一个环节。
从第一次走进医院开始,从第一次被要求把伤口摊开、被拍照、被记录开始,妳没有缺席过任何一次。
即使身体还在痛,即使呼吸会牵动肋骨,即使每一次描述都像把那个夜晚重新拉回眼前,妳都在场。因为妳知道,只要妳不在,事情就会被写成另一个版本——一个没有妳声音的版本。
而现在,妳坐在这里,看着那张始终空着的椅子,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不到场,本身就是一种被保护的权利。
那不是逃跑,也不是违规,而是一种被默许的选择。只要有人替他说完理由,只要程序没有被卡住,他就不需要承担任何「缺席」带来的后果。
没有人要求他解释,也没有人追问他的去向。时间照样往前走,案件照样被处理,而妳,则必须坐在这里,承担所有被观看、被记录、被评估的重量。
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某个夜里失去力气,也曾经在事后颤抖着抓住任何可以支撑自己的东西。它们曾经被消毒水反覆擦拭,也曾经在文件上一次又一次签下自己的名字。
现在,它们只是安静地放在膝上,却仍然紧绷着,像是在提醒妳不要松懈。妳很清楚,在这个地方,只要妳一放松,就可能被解读成不够稳定、不够可信。
妳听见检察官继续往下询问,语气平稳而中性,像是在处理任何一件例行案件。
妳也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到,那声音在空间里显得特别清楚。
妳应了一声,声音没有颤抖,却觉得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闷痛又慢慢浮了上来。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很清楚的感觉——妳正在一个要求「完整到场」的制度里,替一个选择「不在场」的人承担全部后果。
妳突然明白,这场开庭真正的不对等,并不是谁说了什么,而是谁被要求承受。
妳必须坐在这里,必须回答,必须维持清醒、维持稳定、维持一个「看起来可信」的样子;而他,只需要缺席,就能把自己安放在一个不必被检视的位置上。这不是偶然,而是这个制度在运作时自然形成的倾斜。
那一刻,妳没有再抬头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