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引着林景如穿过一片桃林,来到距校场不远处的万灵泉。
还未走近,便听到泉水流动时的泠泠之声,清澈的山泉顺着石缝蜿蜒而下,敲击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绕过早已落尽叶子的桃树,远远便见一座六角亭矗立在泉水之畔。
林景如顺着小径步入亭中,朝着端坐其间的温奇躬身行礼:
“大人。”
温奇放下手中的茶盏,虚虚一抬,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坐下说。”
小厮极有眼色地为她斟了一杯茶,随后退至入口处守着。
温奇没说话,林景如也不着急,她压住胸腔里那丝异于平日的跳动,将目光落在那杯碧绿的茶汤上。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随着泠泠水声,慢慢飘远。。
“你可知我此番寻你来,所为何事?”
温奇的声音平稳,可林景如却在其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她神色一顿,心中不明白自己何处做错了,惹了温奇不快。但她没问,只是缓缓摇头应道:“方才……在来的路上,听闻是因盛兴街一事。”
温奇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放下时,目光落在面前这个清瘦的年轻人身上,眼底深沉如潭。
“女子市集关闭已有些时日了。”他顿了顿,“世子与我商议了一番,决定再试一次。”
话音未落,林景如便忍不住抬眸看去。
世子?
骆应枢?
她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意外,眉头下意识蹙起。
骆应枢怎会与温奇商议此事?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校场后,小厮只说了“盛兴街一事”,那人便默许她离开。当时她还觉得奇怪,此刻才恍然——原来他早就知道,所以才会那样轻易地放她走。
可是……
“女子市集”重开,若骆应枢真在其中出了力,依照他那张扬、藏不住事的性子,今日两人私下见的这两次面,他早就该宣扬开了才是。
怎会一句都未提?
难不成……转性了?
林景如尚在沉思当中,没注意温奇在看到她脸上闪过的那丝意外之后,神色竟略微缓了缓。
三日前,骆应枢来找他说“女子市集”重开一事时,温奇下意识认为是林景如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
分明此前他亲口说过,此事不急于一时,林景如当时也未反驳。如今却做出这等两面三刀之事,绕过他这个顶头上司,去求一个无官职在身的亲王世子。
他作为江陵的知府,掌管各项事宜,此举无异于告诉骆应枢,在处置盛兴街一事上,他温奇无能,无法妥善处置,又引得多方起事。
这一巴掌,扇得他脸面全无。
换作任何人,心中都会生出不喜。
温奇仔细观察着林景如脸上的神色,那眼底的惊喜与意外不似作假,仿佛真的不知内情。
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惑,难不成,自己当真误会她了?
“……前些日子我路过盛兴街,”温奇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倒是看到一点不同寻常之处。你可知是什么?”
近几日林景如忙于书院马球赛之事,已许久不曾去过盛兴街,自然不大清楚温奇现在指的“不同寻常之处”指的是什么。
她能感受到现在温奇身上不同往日平和的态度,她仔细回想近些日子以来,自己所行之事。
难不成,是因自己久未去衙门,这才惹怒了他?
林景如压下心中的猜测,小心应对起来,闻言摇了摇头:“还请大人明示。”
温奇不知想到了什么,眉角褶皱变深,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就在林景如越发疑惑时,他才开口:
“‘女子市集’虽然关了,可盛兴街这名号,却是打出去了。”他顿了顿,“即便没了官府在其中协同,依旧不乏城中妇孺出现在那里,自行营生。”
林景如闻言微微一怔,很显然,她从未料到过会出现这个结果。
“女子市集”被叫停,她心中是有气的。可也知道在当时那样内外不稳的情况下,暂避风头是对它最好的保护。
只是她关心则乱,竟忘了盛兴街本就有“女子营生”的根基在。即便没有官府,那些妇人依旧可以在此处做些小买卖,换些银钱贴补家用。
如今官府退出,反倒还了盛兴街一个清静。当然,只要她们不触及男商贩的根本利益,那点子从指缝里漏出的营生,那些人也乐得成全。
“看你这个样子,似乎也不大知情。”
温奇这话并非疑问,而是肯定。连同方才那冷淡的神色,此刻也缓和了几分。
林景如听出那语气里的松动,也不再胡乱猜测,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她是书院学子,可到底还在知府衙门挂着“书吏”一职。盛兴街本就是她的职责范围,她却因忙于书院之事而不曾察觉那里的变化,这已是失职。
无论温奇如何看重她,此事她都不占理。
林景如想了想,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倒不如主动请罪。
于是她当即起身,双手抱拳,开口道:“还望大人恕罪,近些日子……”
“无需多言。”温奇抬手打断她,语气已恢复如常,“麓山书院难得有这等盛会,你正值少年,该多参与才是。日后入了官场,只怕再无这般恣意的时候了。”
林景如心中一涩。
那涩意像冬日里一脚踩碎薄冰,整只脚跌入刺骨的寒水中,寒意顺着骨头往上蔓延。
所有人都在说,山长如此,温奇如此。仿佛她科考必中、入仕为官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可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她是以女子之身混迹于此,不知道她能在知府衙门挂个闲职已是如履薄冰。一旦身份暴露,便是大罪。
前两年她尚在守孝,还能以此为借口不参加科考。如今孝期已过,借口不再,他们便理所当然地认定她会走上那条路。
她何尝不想?
哪怕只是个九品芝麻官,能尽一点绵薄之力,为天下妇孺寻个出路,她也是愿意的。
可是……她不能。
光是“女子”二字,便已注定她此生无法堂堂正正走入仕途。
她心有丘壑又如何?
若她孤身一人便罢了,可林清禾是无辜的,她不能让妹妹因自己的野心而遭殃。
她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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