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
萧臻简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突然品出了皇帝的滋味,是望梅止渴的味道,未曾得到时,是想象中的那一抹酸,得到之时,更是满口酸涩,却完全不解渴。
他看着元楹楣嚣张地朝公堂外走去,跪在前庭的人齐齐起身朝她颔首,忽然又想明白了,人缺的可不是那么一点水,经世之才,要的是江河湖海。
萧臻简在袖中攥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他是认真的,绝不是为了坐在龙椅上看万人朝拜,他要让这世界换一种样貌,便绝不会止步于此。天崩地裂,也无所谓。
元楹楣出门时,雨已经停了,仰头望向天,依旧乌青,或许在不久后又会下起雨。
昭仁公主要昭示的是谁的仁?
这样的问题,没有释然,只有负重前行。
她走到前庭,众人朝她齐齐一礼,元楹楣也没有拒绝,浅浅朝众人颔首,“陈萋谢过诸位大人仗义直言。”
众人一听这话也明白了,不以公主之礼待她,也算保留一个中间地带,这样至少萧臻简没有明面上的理由囚禁她,于是他们目送元楹楣离开。
元楹楣走出京兆府,外面是满满当当跪着当初她接触过的百姓,他们见元楹楣出来,有人在人群中惊呼,“公主出来了!”
这话不得了,引得众人齐齐拥过来,元楹楣还没来看清人的面孔,光看见菜篮子鸡蛋腊肉和春日开满黄花的蔬菜了,人挤人,前胸贴后背,她身躯在其中很快便被淹没。
那些百姓们喊着,“公主,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杀你是他们不该!这简直是没道理的事!”
还有人劝慰,“公主,你要放宽心,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也有人提要求,“公主,你能不能管管那新来的官!”
你一言我一语,元楹楣那些许疲惫,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渐渐消散不少,她笑着婉拒,尽量提高音量,但抵不过热情。
蓦地,一把伞撑在了头顶,一具宽厚身躯将她与百姓隔绝开来,元楹楣恍然看清,那是玄鸮卫的衣裳,是耿路兰。
未来得及说话,一列玄鸮卫便从人群中挤进来,排成了整整齐齐一列人墙,这才维持好了秩序。她挤出混乱的人群时,站上稍高一点的阶梯,对众人道,“多谢诸位仗义执言,但我不是十九公主,却也替那公主感激诸位送来的吃食!诸位莫在雨中久留,受凉会生病的,早些回去吃碗热汤。”
熟悉她的人,此刻已是眸中有泪,从前那稚气未脱的公主,也会悉心叮嘱他们“莫要相送,早些回去吃碗热汤面”,今日再相见,已是改朝换代,连名字都不能认了。
萧臻简在后头环抱双臂看着这一切,同左右的纪南风与白佑霖调侃道,“瞧瞧,也不知是我这个皇帝失败,还是佑霖带回来的女人太过厉害!要不咱哥仨给她打下手,让她当皇帝算了!”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白佑霖一点也笑不出来,从那天她敲响登闻鼓,将自己的脸面丢到地上又撵又踩,心里便崩塌了好大一块,他几乎认为自己不配站在大哥二哥面前。
白佑霖开不出玩笑,于是朝萧臻简拱手一礼,“二哥,我先回去了。”
这般有礼,让萧臻简高高挑起了眉,“佑霖,二哥没有说你的意思,都会有人问我配不配当皇帝,莫要跟二哥见外了。”
白佑霖笑着摇头,“不是跟二哥见外,我只是有些累了。”
此言一出,萧臻简和纪南风都瞪大了眼,白佑霖那铁一样的身躯可比普通人强多了。以前种地的时候,一个人能帮好几户人家挖地,打仗的时候,几日几夜不曾合眼,什么时候喊过一句累。
二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道,“去吧,回去好好歇着。”
白佑霖坐上了马车,张栩也不知从哪儿钻进来,坐到白佑霖对面。刚看了审判全程,张栩那个嘴痒啊,“她这计用得真是厉害了,同地震那回一样,除了你,所有人结果都还挺好!”
白佑霖眸中没有任何波澜,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空茫茫望着某一处,一句话也不答。
张栩激动地给他讲,“虽然这次看起来逼了陛下一回,可也给陛下立下了心胸坦荡的仁君名声,昭仁公主,昭示的就是陛下的仁德!”
“你说她怎么就能确认有这么多人站出来为她说话?她还帮你说了话,哥你不知道她质问陛下为何将恶名扣在你头上时,我心跳得多快!”
“她还敢直问京兆府府尹是不是潘家的,皇位为什么不是纪大哥的……”
“要是皇位是纪大哥的,他断然不会让你背上骂名。”
不管张栩再怎么叽叽喳喳,白佑霖也始终显得平静,甚至荒芜贫瘠,他不在意了。
冷不丁看见张栩手里握着一个小瓷瓶,手指在上面搓来搓去,而他看着瓶子的眼神很奇怪,白佑霖忍不住一问,“这里面装的什么?”
张栩抬眸对上白佑霖的眼神,目光微微凝滞一刹,“以后她在那群旧臣里能说上话吧?”
白佑霖不想提到任何关于她的事情,所以没有回答。
张栩继续道,“其实你的事说起来是弑君这样天大的罪过,可反过来说,你却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人。关键是看执笔的人如何在史书中落下一笔。”
“萧二哥也完全将你的替天行道变成美名,可他偏不,因为他要搪塞旧党,以后要给潘家留一条路,战争结束,太平盛世来临的那一天,你就没用了。”
“我如果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绝不会为你觉得不值。”
张栩太了解他了,他认为,世间若有白璧无瑕者,只有白佑霖。
白佑霖听这番话,没有什么好感伤的,因为已经听过太多次,想过太多遍,早就看开了。
如果二哥要杀了他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那他就坦然为二哥去死,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
如果太平盛世要杀了他才能到来,那他有什么好怕的,因为太平盛世真的会到来。
张栩也好,元楹楣也好,她们都没有否认,他的死一定能换来什么,而且很有用。
只是此刻他还没想好如何安顿家人,于是没有反驳张栩,而是转移了话题,“问你手里的瓶子是什么药?大夫给你换了新药?”
张栩举起那瓶子,凝神看了会儿,“这是当初在牢里,拷问折磨她的药。”
话音一落,白佑霖蓦地紧皱眉头,眸光沉了下去,“你要做什么?”
张栩道,“天下无永敌,亦无永友。利在则聚,利亡则去。朝敌暮友,惟利是视。”
“我要去找她还债,我要让她促使旧臣站在你这边。”
这话听得人心一缩一缩的,乱七八糟地颤动,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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