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乌青,春雨绵绵,庭前听审的臣工发丝上都落满了雨露,却是人人神情肃穆,无一人动弹。只是那心脏随着堂里传来的声音,起起伏伏,不得安宁。
萧臻简也想当做成王败寇,无情地处理这幽魂一缕,却是晃眼瞥见堂外整整齐齐的身躯与目光,似烧得通红的木炭,燎得人心慌。
可此刻,他决不想低头。今日低头,以后又该如何以皇帝自处?
于是他立在元楹楣旁边,沉默了好几息,迟迟没有下令。
气氛异常焦灼。
前庭立着的大臣们,今日是抱着以死相抗的决心来的,若是让萧臻简将公主给抹杀了,来日他们又会如何?看那堂上坐着的京兆府府尹,能力之差,却因为姓潘而高坐明堂,他们这些旧臣,个个谨小慎微到卑微,说出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也就一条烂命。
有人往前踏了一步,却是被人抢先。
顾枳已然踏上了阶梯,每一步,都踏得沉而稳。
春风斜雨,满身的潮湿倒是与他的心境相衬。
方才他站在前庭,听着公堂里传来的对辩之声,似听见了故国传来的悲风遗响。
什么样的人才能卷起悲风,顾枳以为,不当如此的人。
又是什么样的人能奏出遗响,顾枳以为,了不起的人。
他曾在国子监任侍读,辅导公主皇子们的课业,整整六年,将这些皇子公主看了个透彻,聪慧者有,有良心的却少。
若是前朝皇室死了个干净,他唯一惋惜的,便只有这十九公主。
她不该落到这个境地,如今女子为官开了个头,或许给她一个钻研的职位,或许可以好好供养她,维持着旧臣的尊严,总之这样的公主若死了,顾枳心碎。
顾枳踏上阶梯后,听闻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挪动,抬手用宽大的袖袍一挡,侧眼望去时,尽是愤恨与不信任的目光,他轻声安抚,“诸位安心。”
众人不知顾枳帮哪边的,纷纷对视一眼。
顾枳走进大堂,在门边,还有潮湿脚印的地方跪下了,轻轻磕了个头,声音微颤,“陛下,可否容老臣说两句。”
元楹楣听得出这个声音是谁,并没有回头,方才准备赴死的心又收紧了一下,可以死,但死了又会不甘心吧。
这样的感觉骤然袭来,她忍不住回头望一眼白佑霖,回眸间,冷不丁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他好像一直在看自己,此刻却慌张地转开了头。
并不认为他会求情,也不需要他求情,可若是他为自己求一句,说不准她此刻会热泪盈眶。
但现在,热泪盈眶给了别人,她完全猜不准顾枳是站哪边的,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萧臻简觉得自己是个矛盾的人,知道今天杀不了这个人,却又在杀与不杀之间跃跃欲试,方才决定杀她,真怕自己杀了,这群大臣以此为借口攻讦他,他不想再掀起一次屠杀。
他盼着有人跳出来求情,所以在顾枳跪下时,他恨顾枳的摇摆,又感激顾枳的解围。
萧臻简甩了甩袍袖,“哼,为罪人开脱,视为同罪!”
顾枳自打投降以来,这样的事没少做过,却都是软磨硬泡在暗里做,今日却是挑到明面上跟萧臻简对着干,难免有些颤抖,“陛下,这位姑娘说的话不无道理……”
萧臻简轻笑,“呵,你倒是说说有什么道理。”
“疑罪从无。”
“臣不愿蒙骗陛下,立国之初,四处皆有流言,不少人对陛下都有疑问,今日陈萋姑娘说的话,也是百姓们要问陛下的。”
“陛下已经选择了开堂公审陈萋姑娘,那意味着陛下无惧坦荡,愿意给百姓们说句明话。”
“此乃亘古未有的帝王气象,陛下胸襟如此,何惧布衣之问?”
啧,亭中站着的老臣们不屑这卑微的态度,却知道他是在为公主求情,只得歇了冲上去质问皇帝的心思,在一旁观望。
很明显,顾枳说完这些话后,堂中所有人都似乎松了口气,焦灼退去。
萧臻简没答话,顾枳便继续说,“是故,臣以为陈萋姑娘无罪,他只是站在陛下面前问出了天底下百姓都想问的话,问陛下初心为何,又当何以安天下!终有一日,陛下的心意会随着政令传到遥远的他乡,这就是陛下给百姓的答案。”
说完,他面朝元楹楣的背影,“陈萋姑娘,我们不是亡魂,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元楹楣再次攥紧了手指,不回应,不回头。
顾枳又面向萧臻简,“陛下,容老臣再说第二句话。”
其实这一条萧臻简也可以装作勉为其难的放了人,但终归是勉为其难,他眼神示意,让顾枳继续说下去。
顾枳跪直了身子,“陛下,即便此女真是前朝十九公主,她也无罪!”
顾枳说到无罪时,忽然被泪水夺了眼眶,以至于哽咽不已。
若说前一句话是讨好的安抚的,那此句便是图穷匕见。萧臻简揉了揉太阳穴,堵他的嘴倒像是做贼心虚,随他去吧。
顾枳开始陈述,“陛下不认识公主,可我等认识。”
“我等见着公主从懵懂的孩童,成长到豆蔻年华,勤学不倦,求索不止,坚心如石,厚德笃行。”
“陛下斩唐易之,以其为朝中奸佞,把持朝政,贪墨无度,阴结皇子妃嫔宦官,那时候任何事情都要请示唐易之才能将事办成!”
“唐易之可谓一手遮天啊!可满朝文武却噤若寒蝉,就算说了,也传不到先帝耳中!如此艰难之时,只有十九公主以皇女身份,绕过唐易之替我们递上奏折。”
顾枳想起那段日子,黑暗到他不想睁眼,太子出征,幽州传来大旱的消息,而后一封接一封,从饥荒到民乱,到平西王军队行踪有异,再到平西王死,最后是起兵造反,短短两个月。
皇帝卧病在床,唐易之不让这些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这些天大的事谁都没有当回事,只当是一次小小的叛乱,他们这些臣子拼了命的想为国尽忠,可见不到皇帝,跟奸佞说什么呢?
只有公主以侍疾的名义去找皇帝,要求铲除唐易之,最后皇帝也没给出答案,是公主临时偷了虎符,调青州守将陈素年赶往幽州以抗叛军的还是公主!
可惜这件事没处理完,太子失踪,公主念及储君失踪,若皇帝有个三长两短,继承皇位的会是唐易之的人,当即决定赶往达鲁迎回太子……
先有这些阴差阳错,命运弄人,后来人才有史书可以书写。
顾枳道,“公主一生都在为百姓奔走,高风亮节,心怀大义,如今尸骨无存,臣痛心疾首!”
“陛下圣德仁心,与十九公主乃殊途同归,臣恳请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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