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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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让她——”
周撼江近乎肃杀地启唇。
“——美丽的小姐。”
月下,那罗马人十分熟练地打断了俱乐部的新任前锋,以瓦伦西亚语亲昵地问女孩:
“既然他不是你的Date,那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好吗?”
那一刹那,帕拉迪亚的夜风带来大洋的暖意,月光洒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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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夸我漂亮耶。”雪来乐滋滋道。
米坦诺停车场一片黑暗,周撼江拿着车钥匙找自己的法拉利,听了这话,在黑暗里瞥她一眼。
“还可以吧?”
雪来转到周撼江面前,笑眯眯地问姓周的:“我觉得我今天还蛮好看的。”
周撼江虹膜颜色很淡——犹如色泽很浅的湖泊,平淡地看人时,甚至略带残酷的意味。
他一动不动地看雪来,用近乎冷漠的语气命令她:
“上车。”
“……”
……从小就坚决不让我呢。
雪来执着地坚持观察他好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发现这家伙可能觉得自己长得一般,有点难过地‘哼’了声。
然后她蔫巴巴地卷起裙摆,钻上了法拉利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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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车里相当干净。
周撼江在职业球员里也属于整洁自律的人。车里弥散着一股男士洗发水香气,副驾则放着他备用的运动包,一股浓厚的单身男运动员气息。
雪来把周撼江的包丢到后座,系好安全带,一看手机,发现刚才要走她手机号的「法布里齐奥·卡鲁索」已发来了短信,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怎么可能到家。才这么一小会儿。
但雪来明白,这是成年人交换联系方式后的破冰。
她按灭手机,后备箱处传来‘砰’一声——周撼江将提着的训练包丢进了后备箱,然后拧开前车门,峻拔身形一旋,上了主驾。
他的腿有力修长,屈膝时髌骨稍突起,眉目冷硬而锋锐——经年累月、水滴石穿的艰苦训练,令青年具备了年轻武人的气质。
同处一个密闭空间时,给人带来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周撼江纹丝不动地看雪来与她手中手机。
……他觉得我不漂亮。
雪来忽地再度冒出这个念头,一时心里颇无可奈何。
又有点酸酸的。
“送我回去哦。”雪来毫不客气地命令他。
命令完又讲:“把我丢在半路的话,我自己是回不了家的。”
周撼江冷淡地应了声,表示知道了。
“……”
“把我丢半路的话,”雪来突然来劲儿了,开始乐滋滋地犯小被害妄想症,并在座椅上摇来晃去地安排他:
“我走回去要整整三个小时,会很危险!不可以这么对我哦!”
周撼江:“……”
“坐着。”他无情地斥道。
雪来被斥也不以为意,哼哼两声,不再折腾他和他的车。
浓重黑夜袭来,法拉利驶出米坦诺。
雪来靠在周撼江副驾上,忽然淅淅沥沥地想起他们的童年。
从来都是这样。
雪来颇无可奈何地想。
姓周的从小就是个性格非常纯粹的人。他脾气不坏——但也绝没好到哪去。六岁的小雪来硬将当时坐在楼上的小伙伴磨出来玩,拉着他与自己一起踢球,让爸爸看见了他,并让父亲发现了这男孩惊人的天赋。
他们在一起玩了很久,周撼江从未在赛场上让过雪来一分。
寸土不让。
小雪来那时候刚来世上没几年,有时还要吃妈妈做的宝宝溶豆,从未体会过这种天赋碾压,最不服输的时候甚至和小撼江动粗打过架——要知道球场上打架算稀松平常,又都是小孩,小男孩负气斗狠,将小雪来压在雪地上……
“……”
他从小劲儿就大。
雪来又觉得当年被他揍过的地方隐隐抽痛,在车中凝重黑暗里,小小地吁了口气。
——现在想想也挺疼的。
周撼江生性相当坚忍、认死理,两人年少相识多年,没少吵架,雪来哭过不少回,但周撼江落泪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其中一次掉泪,便是他决定要去海外青训的那天。
——那天,十一岁的周撼江坐在雪来家客厅,眼眶红得可怕,不发一语,看向同样忍着泪,不舍得,也不愿对他说再见的小雪来。
少年撼江看见雪来,那泪,终于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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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天到底为什么哭呢?
二十二岁的雪来困惑仰头,看向帕拉迪亚夜空高悬的蛾眉月,婆娑着穿过屋顶花园漆黑的荼蘼花。
“……”
雪来想了想,对周撼江开口说:“……以后我就不过来啦。”
周撼江那一刹那猝然抬头,看向雪来,问:“为什么?”
“我来一趟,你还要专门送我回家。”女孩子坐在副驾上,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感觉我没给你帮到什么,却给你添不少麻烦。”
周撼江:“……”
年轻前锋目光不肯看她。
他抿了下薄唇,再开口时说话很不好听:“你给我找的麻烦够多了,不差这点。”
“说话够坏的。”雪来笑起来。
周撼江没作声。
她说完,又温温暖暖地看自己的黑果树莓朋友,告诉他:
“但是我以后还是不来啦。”
周撼江不再抿唇。
那一刹那他嗓音有点哑,强调:“……不差这点。”
雪来才不理他。
她笑吟吟抱着包包说:“周撼江,下周友谊赛要好好踢,在友谊赛上找一下和新队友的配合状态。托斯帕黎现在首发阵容其实青黄不接,上赛季锋线甚至要靠依萨来填补,看似俱乐部是风头正盛的豪门、是上赛季卫冕成功的三冠王,其实对你来说,加入俱乐部后,他们给你的担子很重。”
“——因为队长依萨不会永远年轻。”她说。
伤病。竞技状态下滑。衰老。退役。
这是一名运动员的必经之路。
伟大如队长依萨,也不例外。
雪来说到这有点难过,她略略一停顿,说:“……依撒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他一定会无可避免地下滑。这才是托斯俱乐部斥重金挖你过来的原因。”
“他们甚至愿意花2.3个亿……”
然后她侧过身,小声、难过地问:
“江江,这该是多么沉重的担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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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水长,世间诸人只见积玉堆银,黄金万两。
唯有她见少年肩上的重量。
周撼江那一刹那眼眶都在发红,几乎死去,呼吸被他压作极薄一片,他竭力忍着,向雪来解释:
“我的担子再怎么重,送你回家的时间总是有的。”
雪来却好像觉得周撼江这样说话很有趣,很甜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暖暖地摇摇头:
“不要啦。”
然后女孩子羞赧地垂下头,对开车的周撼江讲:
“周撼江,你的时间很宝贵,要把时间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我不想打扰你,所以……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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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港湾七月,入夜便雨。
雪来从外面拎着两罐啤酒回来时,江双正穿着睡衣,懒洋洋地靠着拱窗,抱着笔电做表。
夜里飘着细雨,绵密地淋在公寓拱窗上,拱窗年岁久远,却有色彩斑澜的菱花玻璃。
窗台上一个冒热气的咖啡杯,与雪来还没冒芽的盆栽。
“——回来啦。”
江女士抬抬头,懒懒招呼。
雪来点点头,将两罐冰啤酒艰难夹在指间一扬,无声询问江双,是放冰箱冷藏还是现在喝。
江双专注看着屏幕道:
“不喝。啤酒放桌上,留着明儿酱牛肉用。”
雪来心中一凛,心想在这楼里牛肉你都敢酱你就等邻居上门骂人吧……但又确实想吃酱牛肉,放下啤酒,把包挂在门前。
雪来与江双,二人合租已过五个年头。
雪来刚来帕拉迪亚上大学那年,遇到的第一个合租对象非常糟糕。
她的第一个合租对象,先是占了大卧室,却要求租金平摊;再是拖欠水电,垃圾不扔;其次为了省厨余垃圾清理费,把泡面汤与外卖往马桶里倒,搞得油脂挂壁,房东上门;生活习惯恶劣到罄竹难书,但真正让雪来气炸的是发现对方以贬低亚裔女孩为投名状去舔中东小王子——雪来终于无法忍受活体大傻逼,跑出来四处登广告,最后几经辗转,找到了江双这个人。
江双就读于亚历山大三世高等商学院,俗称亚三高商,据说在商科中本科门槛极高,有PPE的贵气。雪来最初挺担心这个商科姑娘恐不好相处,但真到俩人住到一个屋檐下后,她却发现对方意外合适:俩人都懒得算细账,却又不愿亏着别人。
如果和计较的人在一起久了会变计较——
那,如果和松弛的人住在一起呢?
——会很省心。
俩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的难得。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合租也是一样,因此五年来雪来和江双两人紧紧绑定,无论在帕拉迪亚这城里怎么搬,都没分开过。
……
夜间,天堂之城细碎地下小雨。
江小姐靠在落雨花窗边上,做表做到一半,揉揉眉心,抬头看厨房里烧水的雪来,忽然笑了:
“今天这裙子真漂亮。”她说。
雪来笑眯眯地一弯眉毛。
“谢谢。”
她生得本就好看,又有运动经历,艺术气质中又带着难言的纤锐灿烂,笑的时候眉眼含情带笑,如浩渺春水。
“这么漂亮的裙子,去见谁了?”江双随口问。
雪来把水烧上,娓娓道:“上午去了万叶馆,看了下分镜,然后下午去见了……”
她略一停顿,仿佛这个人对她而言已复杂到难以定义,最终说:
“小时候的好朋友。”
雪来望着灶上升腾的雾。
女孩子人拢在白雾里,有一帧略显难过,但近乎错觉。因为她马上就笑道:
“发现好朋友过得不错,就又回来了。”
江双莞尔:“没听你提起过你小时候还有好朋友。”
雪来笑眯眯地说:“因为真的很久没见了。十多年了,我们分开的时候还都是小小登呢。”
又哧地抽了张厨房纸巾,擦拭碗架上洗好的硝子杯。
江双并不多问,点点头表示知道,又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是一种两人间的默契。
——就像雪来从没问过江双为什么愿意与自己毫不喜欢的男人纠缠,也没问过她为什么留学在外,从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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