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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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知道?雪来吃了一惊。
——不,不止如此。
“你怎么会知道是七年前?”雪来诧异地问。
周撼江顿了顿:“我打过很多次电话。”
雪来突然像被一只小雀攫住心脏,莫名地被小鸟爪勾得酸酸的,认认真真解释:“当时有很好的职业俱乐部对我爸伸出橄榄枝,加上我初中的时候下定决心,励志要上帕拉迪亚美术学院……你知道的,要准备艺术留学的话,留在我们本地肯定是不行的,城市太小了。”
周撼江平和地看着她。
雪来说:“但搬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妈妈想辞职。”
“我爸很少对我妈说不,”雪来小声讲:“从他们认识到现在。”
然后她有点难过地小声问:“周撼江,电话,你后来还打过很多次吗?”
——跨越万里的越洋电话。
在青训学校那种地方,打起来尤为困难。
周撼江离开后,几乎半年才能联络一次,且来电时间不定,有时雪来他们不在家里,没接到,看到来电后再设法回拨过去,就找不到他本人了。
……刚上初中的年纪,就被迫留洋的,年少而锋利的男孩。
年轻前锋不作声,安静看她。
雪来酸涩地追问:“后来还打过很多次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周撼江:“你要是知道就有鬼了。”
雪来:“?”
周撼江漫不经心收回目光,略一停顿。由衷嘲道:“初三中考,统共八门,你报补习班报了十个。”
雪来:“……”
周撼江诚恳道:“唐老师跟我说的时候我倒抽一口凉气,到现在都没明白你多出来那俩班到底报了什么——我确实没在国内上初中,不晓得国内中考行情,但我猜,你爸妈搬家的原因,估计也是不想让你失学。”
雪来:“……”
雪来说:“……???”
然后前锋看着雪来,瞅了半天,同情地说:
“可长点儿心吧,费事精。”
费事精:“…………”
我他妈一刀把你桶氚。雪来终于被他反将一军,动了把这混蛋细细切做臊子的心,气得脑门冒烟,但又怼不回去,吭吭哧哧憋了半天,终于找到切入点,非常气地对他说:
“所以周撼江你还没回答从我们搬家之后,你还打过多少回电话——”
年轻前锋听了这话,没有作声。
目光像云,静静落在雪来身上,让人心里打鼓。
雪来莫名其妙心虚起来:“……怎、怎么?”
周撼江宁静地瞅着雪来,瞅了好一会儿,终于慢吞吞道:
“你知道了有什么用?”
雪来:“……”
然后他冷冷淡淡道:“我去上个厕所。”
气死人不偿命。
-
……
港湾公厕——麦当劳,这家五百强企业分店,因靠近夜市客流量太大,已凶恶地在洗手间门上安了个密码锁。
麦当劳洗手间门前,周撼江将杯装无糖可乐与印了密码的小票“咚”丢进垃圾桶,拧开水龙头,掬了捧水,在脸上一泼。
顶灯照下,水流顺周撼江鼻梁滴落,为他带来冰凉的清醒。
他长吁口气,抽了张面纸擦脸。
——雪来正在外面等着,这念头令他莫名心烦意乱。
仿佛心角一块湿透压实的土壤被翻挖开来,令杏桃与黑醋栗都淋在大雨中。
“……你好?”
一个女声道。
周撼江冲着手走神,一旁女孩发觉周撼江没听见,大了点声:“你好,你好!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周撼江霎时回神。
他眉峰扬起,目光锋利,朝一侧看。
那是两个亚裔女孩,正隐隐地拉拉扯扯。
其中一个女孩扎着俩丸子头,脸上贴着亮晶晶的碎钻,似乎刚在外面拍完游客照,扭捏地不肯向前;另一女孩则硬拽着她,咯咯笑着,搭讪周撼江:
“你好!我朋友在好奇——帅哥,你穿着球衣,是喜欢踢球吗?”
“……”
周撼江探究地看面前俩女孩,发现她们并不认识自己。
这俩姑娘不看球。周撼江想。
他并不撒谎,平静如水,回答对方提问:“喜欢。”
“那很好,球衣很适合你。”那拽人的女孩咯咯笑道。
周撼江莞尔:“谢谢。”
女孩又夸:“你身材好,穿着很帅。”
周撼江面对夸奖礼貌点头,拿起自己手机准备离开——那拽着朋友的女孩见他要走,急切开口:
“等等!”
周撼江诧异回头。
那姑娘终于亮出目的:“你方便……方便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吗!”
“……”
话音刚落,另一个女孩羞到破功,不住掐自己朋友……
她朋友则顽强地扛住了挨掐debuff,坚持搭讪这位劲拔锋锐的青年:“不是我要的,是我朋友刚刚一直在跟我嘀咕帅哥你长得很好看——她想认识你,但又不敢自己站出来,但女人不勇敢怎么行!主动了才能有故事!所以我来问问你,你有没有可能,能给她留个联系方式——”
“没有。”
青年球员简单道。
两名女孩:“……”
年轻前锋完全不在意对方情况,垂目想了想,又对女孩们简短地说了句:
“——抱歉。”
他说完,随性点头打了个招呼,离开。
身后两个女孩从没经历过这么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的拒绝,一时震撼得无以复加……
周撼江则穿过排队人群,推开麦当劳玻璃门。
海港入夜长风起,天色微凉。
雪来是肯定不会停在原地等人的,周撼江不用看都知道。从小到大,这家伙的字典里就没出现过‘老老实实’四个字,总在嘀嘀咕咕地策划什么。
他视线在夜市逡巡一圈,步行街人来人往,正因没找到人犯难时,远处传来雪来开心的声音:
“周撼江!”
周撼江一怔。
那声音又笑盈盈地唤:“往哪儿看呀?这儿呢!”
他一回过头,终于明白了为啥方才没看见雪来的原因。
雪来站在吉卜赛人摊前,头上戴了顶黑丝绒的尖顶女巫帽,宽大帽檐上丝绒缀着金灿灿的星星,挡住大半面颊,肩上披一条黑青斗篷,像个小魔女。
夜风刮过,小魔女在灯下挑开点点帽檐,冲周撼江甜丝丝地笑。
“好不好玩?”她甜丝丝地问。
周撼江:“……”
在他回答前,清冽夜风扑面而来。
犹如他记忆中的、十多年前的某个仲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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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唐安旭教练三十三,他的宝贝女儿雪来六岁。唐教练体重还远没到一百八,但那时他胫骨附着韧带刚动完第三次手术,时常拄着拐。
那个仲夏夜,六岁的周撼江坐在他家没封的阳台上。
男孩一身淤青,把腿伸出去晃,又将把脸靠上生锈的合金栏杆,让汗水与眼泪混着铁锈滴落,看路灯下,一位拄拐杖的父亲带女儿训练。
小男孩身后,他大伯鼾声震天响,屋里一股挥不散的酒味。
他大伯四十多岁,游手好闲,好赌、酗酒,赌输便要痛饮酒,痛饮酒完便要回来打小孩——边打边骂小周撼江是个克死父母的丧门星,又说自己领了丧门星回来后怎么赌怎么输钱。
左邻右舍,俱袖手旁观,无一人来管醉鬼的闲事。
哪怕醉鬼把小孩往死里打。
小撼江不懂什么叫克死父母,却被打得哪都痛,不记得自己哭叫没有,只是疼得无意识流眼泪。
家属院楼下传来很轻的‘砰砰’声,一对父女在楼下玩球。
小撼江靠在生锈铁栏杆上,发着呆望向楼下的爸爸和女儿。
那当爹的笑嘻嘻的,扶着医院里的拐,脚不方便动,就一摆身,用头用手,把小女儿顶偏的球顶回去——他女儿不过五六岁光景,小小一只,穿件彩条条小吊带,扎只小马尾,皮肤白皙近透,十分好动。
——却明显和球不熟。
颠了几下球,就被它结结实实砸了几下。
她爸唐安旭则以闺女的痛苦为养分,拄着拐嘎嘎乐。
六岁的周撼江隔着大老远,一眼就看得出小女孩想把球颠去哪个方向,且他一看就明白,她颠不过去。
……菜菜的。
小撼江毫无意识地评价。
正是那一霎那,菜兮兮的小女孩捡球的间隙一抬头,看见了在黑咕隆咚的二楼阳台坐着的小撼江。
“……?”
仲夏的夜风中,楼上的小撼江楞楞地隔过花楸树丛,与楼下的小雪来对视。
她腮边粘着碎发,眉眼明亮,颊似落雪玫瑰。
小雪来抱着球,看见这个坐在阳台边上的小男孩,突然对他温暖地笑了起来。
「夜风吹过时,有点漂亮。」
——那是小撼江对他的青梅的,最初印象。
-
……
“想什么呢?”
二十二岁的雪来穿着斗篷,诧异地问,在他面前摆摆手,把走神的年轻前锋硬拉了回来。
夜风吹过,市场的万千灯火之中。
小魔女站在老板摊位前,帽檐上还缀着金灿灿的串珠,犹如流金落雨,雪来一手撩起宽大帽檐,笑得明明亮亮:
“穿成这样不好玩吗?”
周撼江:“……”
“——我刚刚挑了个项链。”雪来笑眯眯挑起点丝绒帽檐,乐滋滋地分享:
“结果戴项链上之后老板觉得我戴好看,又非要我试试这个女巫帽子。”
周撼江抬头看那摊子老板。
老板颧骨很高,一头嬉皮士风格的长发包着头巾,一身吉卜赛流浪气质,手持铃鼓,欣赏又玩味地瞅着女孩子。
他一直在毫不间断地打量雪来。
周撼江:“……”
“——给你看项链哦!”雪来笑眯眯分享。
说完又把斗篷挑开,向他展示自己颈间一串分量十足、色泽极美的太阳神赫利俄斯老铜颈链。
那项链罕见且夸张,她却偏偏会搭——老铜泛黄,绿松石尤其衬雪来,令那纤薄颈项白得近乎青涩。
小魔女笑眯眯仰头问:“怎么样?”
献宝来了。
年轻前锋垂下眼看她,眼里的光冰冷挑剔,无情道:
“幼稚死了。”
“……”
“…………”
“我原谅你,”小魔女轻飘飘开口,“从小眼光就跟坨狗屎一样。”
周撼江:“……”
雪来慢吞吞摘下魔女帽,恶毒道:“周撼江你这辈子就穿你那运动速干衣吧,看看以后谁救你就完了。”
周撼江说:“……”
雪来说完,把尖顶魔女帽仔细交还老板,笑着对人家说:“谢谢您!好漂亮的帽子。”
“——漂亮的是你。”吉卜赛男老板奉承,“被这般美人戴过是它的荣幸。”
雪来听了奉承,甜甜一笑,又脱了斗篷还回去。
她颈上仍戴着那古着项链,衬着青金绸裙,露出一截纤白细腻的腰背。
夜风吹过,她穿出一派漂亮而古老的异域风情。
周撼江又觉得好看,又觉得她可恶。
他打小讨厌雪来这破德行——三言两语就能跟人熟了,五语六行地又跟人亲热了,叽叽喳喳又闹又笑,没心肝没操守,可恶得像只四处迁徙,没个定性的候鸟。
他心里有股无名火,盯着雪来戴着的项链看——挺漂亮,又觉得她衣品好。
所以要给她买。
周撼江忍着那并不陌生的烦,不纯熟地摸出钱包,对那一直、持续不断地打量雪来的吉卜赛男摊主道:
“老板,那项链多少钱——”
不待老板回应。
“早买好了。”雪来奇怪地开口。
“……”
然后她又不理解地偏偏脑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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