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春台杀 观梧

48.我是谁

小说:

春台杀

作者:

观梧

分类:

穿越架空

撕裂肺腑的剧痛席卷全身,卫安澜宛如一片深秋的落叶无力地飘落。山洞闷热,火光迷乱,时间恍惚被无限拉长,在触碰到冰冷僵硬的土地前,她跌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殿下!”

柳遇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卫安澜,看着剑下不断涌出的鲜血,狂乱的心跳几乎盖住了他所有的感官。沸热的血打湿了掌心,柳遇无措地看着卫安澜,心道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就算是为了让薛知宜放松警惕改变主意,又何必对自己如此狠心!

她不会觉得痛,不会觉得不值吗?

猩红的花朵在卫安澜艳如朝阳的衣裙上并不显眼,可落在柳遇眼中,却比地狱修罗更加触目惊心。他抵住她布满汗珠的额头,喉口哽咽,一遍遍低声唤她的名字。

“安澜……”

连日来的奔波操劳本就让卫安澜的身体接近极限,如今这一剑虽不曾伤及要害,但还是让她身体每一寸经脉都疼痛欲裂。卫安澜强撑着从柳遇怀中坐起,用空出来的右手竭力撑住地面。

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就连石壁上窜动的火焰也如一条条警戒的金蛇,狂舞不休。

“薛姑娘,你我之间若有家族仇怨,又或是我错判过什么案子,我这条命赔给你,你可以安全离开南都……但,请你不要伤害无辜的百姓!”

卫安澜声音低哑,还夹杂着隐隐的颤抖,但她的头脑却因为疼痛异常清醒。

按她和柳遇心照不宣达成的共识,薛知宜无疑是被派来实施山河血字谱的人选。既如此,依她方才所言,她的确应当在卫安澜命人迁走采工之前就引爆炸药,坐实第三笔“天灾”乃因卫安澜的出现而发生。

然而薛知宜却并没有这样做。她费尽心机引卫安澜进入山洞,想要用她和南都百姓的命抵偿内心的仇恨,这只能说明在薛知宜眼里,诅咒任务远远不敌她对卫安澜的恨。

她“背叛”了她所属的势力。

薛知宜与自己年龄相仿,卫安澜细数二十年来大凉发生的大事要案,除了灭国时的屠戮,没有什么值得一个小姑娘因为“世仇”对她抱有如此刻骨铭心的恨意。况且,薛知宜身在风月,纵使惯会察言观色,也几乎不可能完全拿捏她的心思,主导她的判断,甚至连作诗都心心相印。

一切痕迹都表明薛知宜是被人刻意训练出来的,独独针对她的工具。

因此,卫安澜才选择自伤一剑,观察薛知宜的反应,今日她势必要问出薛知宜的真实身份,问出诅咒的幕后主使。否则即便她成功解决这桩天灾,在剩余的四次灾劫中,不知还会有多少百姓丧命于阴谋。

薛知宜骗过了那么多人,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那个躲在神明背后筹谋动乱,为祸大凉的人,卫安澜决不能容。

鲜血缓缓浸入土地,以扭曲的线条蜿蜒向前,薛知宜张扬狠戾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而柳遇旁若无人的拥抱,和他眼中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错愕和疼惜,更令她胸中郁结,难以排解。

轻薄的衣衫下,两块红宝石紧贴着肌肤,仿佛是从她心口溢出来的,滚烫如沸的血滴。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却被他弃如敝履,他们的身份天差地别,这一生本该毫无交集,就像这两半红宝石永远也不能合二为一。

既如此,她又何须心软?

“卫安澜,你若真甘心把命给我,就不会左手持剑了。”薛知宜毫不客气地拆穿了卫安澜的苦肉计,目光依旧冰冷,“况且,我从来没说过只要你一个人的命。”

欺骗她的,作践她的,折磨她的,还有她此生得不到的人,她通通都要毁去。

这个念头如同蚀骨的毒虫疯狂滋长,薛知宜握紧双手,任簇新的烟花在指间“喀嚓”作响。

柳遇揽着卫安澜肩膀的手微微一颤,心下不免有些责怪她太过莽撞。敢设局布下诅咒的绝非普通人,薛知宜宁可背弃自己人也要置卫安澜于死地,怎会因为她受伤示弱就心慈手软?

和亡命徒打交道,就不该有一丝一毫的善良。

不知怎的,看着薛知宜眼里疯狂燃烧的火焰,柳遇忽然想到了他自己。

当初谋逆案发后,他和薛知宜的处境几乎相同,一样是深入骨髓的仇恨,一样是立誓报仇的狠绝。薛知宜要拉南都众人陪葬,而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殒命者何止千万。

原来被仇恨裹挟的人,终究无法保持理智,终究会丢掉自己。

面对薛知宜的出尔反尔,卫安澜虚弱地一笑,“没关系,人皆有爱恨,我理解你。”

仿佛再次被触到了逆鳞,薛知宜眸色骤厉,有些失控地吼道:“理解?呵,你根本不理解我!”

“能骗过舅父的眼睛,你一定是被人逼着了解我的过去,一定付出了很多辛苦。”卫安澜坦荡地看入薛知宜的双眼,“你会因此恨我害我,我相信你有苦衷。至于你信不信我,这不重要……”

喉咙腥甜,卫安澜忍不住咳出一口血,她抬手抹掉,看向薛知宜的眼神依然满怀悲悯,“薛姑娘,不能说服你是我输了。在我死之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谁?”

她是谁?

薛知宜心口一痛,她跌退两步靠在石壁上,脑中混乱的烈火蓦地被一团白雾盖住。午夜梦回,她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是谁?

她当然不叫薛知宜,也不姓薛,从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天起,她便是个无根之人,是主人将她抚养成人,连罪臣之女的身份也是主人给她的。

主人待她极好,许她锦衣玉食,教她识字念书,让她在醉琴楼平安长大。她无条件信任并崇拜主人,从不违拗主人的命令,唯一一点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便是她所知所学,所思所想全与卫安澜一人有关。

她会写的第一个字是“冉”,会背的第一首诗是卫安澜儿时的旧作,卫安澜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经历,办过的每一桩案件,推行的每一条政令,乃至与每一个朝臣的交锋她都烂熟于心。

起初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公主充满了好奇,能在点滴细碎的一笔一划中拼凑出她的模样,足以令她乐在其中。她时常赞叹于她的机智,为那些她接触不到的光怪陆离的风景拍手称快,也能为仿照她的笔触写出一篇文章而欣喜若狂。

可随着年岁渐长,随着对卫安澜的了解愈加深刻,她开始不满足于这单调重复的生活。她宁可在醉琴楼练舞练到腰酸腿痛,陪客人醉生梦死,也不愿缩在阴冷的房间里,一遍遍品读有关卫安澜的记载,活成她的样子。

——不,是活成她的影子。

有一次,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主人为什么一定要模仿卫安澜,却只得到主人慈爱而又冷漠的回答:“因为你的一生只能为熟悉她的一切而活。”

手中的茶盏零落成片,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照着地面,连同她的手脚亦是一片冰凉。

“可我不是她……我是……”

她浑身颤抖,冷汗涔涔,连“薛知宜”这个名字都说不出口。在主人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下,她不禁扪心自问:我不是薛知宜,我是谁?

原来从主人用心栽培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是卫安澜的附庸。

她拼尽全力靠近她的光辉,转眼发现自己早已被灼伤,疼痛锥心刺骨。

那天,她环抱双臂,在自己的房间中坐了整整一夜。她努力理清混乱的思绪,说服自己主人是为了她好,却发现长年累月的模仿与钻研,已经让她处理任何事都是遵循卫安澜的思路,全无半分自己的想法,从前不曾被唤醒的隐痛一寸寸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越是辗转挣扎,就越痛恨这个肮脏不公的世道,就愈发觉得自己像是镜中的虚影,美丽温婉的皮囊下,尽是令人作呕的腐肉。

人非人,鬼非鬼。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没有真正的姓名,不知自我为何物,到最后,就连存活于世的意义也要笼罩在卫安澜的阴影之下!

为什么?又凭什么?

炽烈的毒火就此充盈肺腑。她太像卫安澜了,也因此恨透了卫安澜,只有卫安澜死了,她才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人”。于是她一边听从主人的命令,继续用心揣摩卫安澜的心思;一边瞒过主人的耳目,以绝美的容颜和年轻的身体为筹码,在南都秘密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

她用从卫安澜那里习得的手段骗过了左飞钺和严凭,充当陆桓的眼线。终于,当卫安澜踏足南都这片土地时,她稍微表演一番便取得了她的同情和信任。

然而距离计划仅一步之遥时,卫安澜却说她理解她。二十多年来,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么说的人。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薛知宜难以置信地望向卫安澜,只见卫安澜滴着血忍着痛,却依旧平和地笑着,仿佛真的看穿了她的心思。

凭着她的直觉,不,是她被训练出的与卫安澜如出一辙的思维,薛知宜意识到,卫安澜即便不明就里,也是真的理解。

理解她过往的伤痛,理解她扭曲的恨意。

只是因为,“人皆有爱恨”,她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个独立的完整的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