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异常平静,刺史府和将军府毫无消息,柳遇也只让人送回了惊蛰的衣服和李宝儿的尸体,并未再踏入公主府一步。然而卫安澜清楚,眼下南都虽浪定风闲,暗流却在潜伏涌动,随时准备掀翻整座城池。
晚间,身体痊愈的惊蛰来书房拜见卫安澜,除了照顾春桃的青萍,小满等人都在。惊蛰大步行至堂中,拄剑单膝跪地。
“属下一时不察中了左飞钺的奸计,请殿下责罚。”
“快起来。”卫安澜忙绕出书案,握住惊蛰的手臂,“你才刚好些,别动不动就跪,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惊蛰被卫安澜扶着坐在身侧,语气中仍有几分自责,“连累殿下因属下受委屈,实在是属下的罪过。”
“万幸王菡只是想毁我名声,没有真的伤害到你。”卫安澜给惊蛰端了杯茶,长叹一声道,“若她和左飞钺对你痛下杀手,我该如何安心,如何向那些去了的阿兄阿姐交代啊……”
二十二年前,大凉被灭国之时,先帝给卫安澜留下了二十四名暗卫。这些暗卫皆以节气为名,他们接到的唯一一条命令便是留下大凉的希望,陪她长大,护她平安。
时光流转,经历了刺杀、战乱和重重磨难后,卫安澜身边仅剩下惊蛰、小满、立秋和立冬四人。皇兄和舅父与她血脉相连,付出或许还理所应当,而他们只因一道圣旨,便心甘情愿地为她奉献了一生。虽名为主仆,但在卫安澜心里,他们都是她的兄长,她最最在乎的亲人。
哪怕卫安澜早就许他们自由,他们依旧以幕僚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不离不弃,无怨无悔。
一想到惊蛰杳无音信的那几天,卫安澜的心便一揪一揪地疼。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人,断不能再失去他们几个了。
听出卫安澜嗓音微颤,旁边的小满忍不住“噗嗤”一笑,“殿下说什么傻话呢,分明是惊蛰办事不力,害您提心吊胆,辜负了您的信任,谁疏忽谁遭殃是天经地义的呀!不过话说回来——能让惊蛰出师不利,左飞钺也算是个人物了!”
小满慵懒地倚在书案一角,右手搭在膝盖上有意无意地摇晃,宛如美人侧卧。公主府这些人中,也就只有小满整天在卫安澜面前没骨头似的,半点规矩都不讲。听他又开始挖苦惊蛰,立秋直接嫌弃地转开脸,立冬则专心地擦拭自己的宝刀,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卫安澜知道小满是在为自己纾解心结,她笑了笑,喝下治疗心疾的汤药,亦压下心头的忧思,“我有你们,何惧宵小之徒?”
“那是!”
小满向口中塞了一瓣蜜橘,又递了一瓣给卫安澜,同时向少微偷偷使了个眼色,“我们受先帝和师父遗命,可得让殿下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的。”
“你这狗东西总算说了句人话。”少微捏了捏小满的脸,又笑着接过卫安澜手中的药碗,“殿下,我爹临终前说过,要是照顾不好您,他第一个找小满算账。”
一听少微提起师父,小满立即跳脚,“你爹我师父还让我照顾好你呢!你是我夫人,我死了你就守寡了!”
少微冷冷地翻了个白眼,“你死了我改嫁,我看惊蛰就挺好的。”
“微微!”
许是一物降一物,伶牙俐齿的小满总是被少微拿捏得死死的。当初二人两情相悦,卫安澜本想放他们离开,连宅子都置好了,结果二人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于是卫安澜便亲自替少微张罗,在府里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
“行了,殿下坐在这里是看你们打闹的吗?”惊蛰把剑“啪”的一声拍在手边的案桌上,沉声道,“小满,你又趁我昏迷时偷我的腰牌,打算什么时候还回来?”
“好心当作驴肝肺,我是在替你办事!”小满瞪圆了眼睛抗议道,“等你醒过来,该送回京的公文都堆三尺高了!当不了暗卫统领就趁早让贤,我等着接手呢!”
说着,他还不忘给了立秋一记眼刀。这家伙整日和自己作对,肯定又是他在惊蛰面前嚼舌根了。
惊蛰板着脸,口吻严肃地道:“下不为例。”
暗卫统领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无趣。
小满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把统领的专属腰牌丢给惊蛰,翻过身不再说话。
惊蛰转向卫安澜,表情略显凝重,“殿下,长话短说。近来发生的事属下都听说了,属下在玳铁矿洞中失手被擒,左飞钺原不想杀属下,只是关押,不料王菡的人突然出现,将属下迷晕,带到了齐国夫人府。”
卫安澜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玳铁矿有问题?”
左飞钺识破了惊蛰的身份,他不欲和卫安澜起冲突,又不能让惊蛰在矿上随意行动,因此才抓而不杀。
如此说来,矿洞中必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惊蛰点点头,“属下扮作采工混入矿洞,闲谈时得知今夏多雨,左飞钺反倒逼着采工连日开采,甚至出工时间比平时更长,采工们皆苦不堪言。”
小满啧啧两声,忍不住插嘴道:“一般来说,雨季土壤湿润,矿山很容易崩塌,矿洞内的水位也会升高,采工随时都会丧命,因此朝廷是明令禁止夏季过度开采矿石的。”
“不错。”惊蛰握紧拳头,低沉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不安,“玳铁矿与军械直接相关,属下粗略计算过,按这个开采程度——”
惊蛰话刚说到一半,原本各站一边的立秋和立冬同时动作,一个掀窗一个推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迅即,青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殿下,后院走水了!”
卫安澜一惊,忙披衣出门查看。只见滚滚浓烟从后院马厩冒出,蹿动的火苗腾空而起,已然照亮了半边夜空。
公主府是皇帝登基前和卫安澜的住处,四周皆为民宅。夜风横扫,火星四溅,临近的房屋也被波及。念及立秋和立冬的反应,卫安澜恍然,“有人纵火?”
小满和惊蛰早已带人奔向后院,少微冲进里屋背上药箱,拉着卫安澜就走,“先出去!”
卫安澜绕到后街,巡街的卫兵都在忙着提水救火,卷入火海的宅院虽不多,却也令半条街的百姓惊恐哭喊起来。卫安澜扶住胸口,只觉得一只大手正紧紧捏住她的心脏,她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挣脱。
纵火之人何其狠毒,加害她的性命不说,还殃及无辜的百姓!
卫安澜什么都没说,她和少微对视一眼,裹上打湿的外袍冲进了起火的宅院。
浓烟滚滚,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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