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柳遇的讲述,卫安澜觉得她已经触到了真相的一角,忙问道:“他们说什么?”
柳遇轻抿薄唇,低声道:“久病之人拖累至亲,生又何益?”
卫安澜了然地闭上双眼,不让柳遇窥见她的一丁点情绪。
果然如此。
竟然如此!
卫安澜莫名其妙地陷进诅咒都会痛苦万分,何况李宝儿自出生起就患病,那才是身体上真实的折磨。这种人一生都游走在悬崖边,稍微一推,便是万劫不复。
昨日李宝儿可能的确要去抓药,或许是身上银钱不够,又或许是他想到家中无人,担心财物被盗,这才返回查看,不想“碰巧”听到了卫兵的闲谈。李宝儿本就饱受病痛摧残,阿姐春桃又刚为他害了人,重压之下便直接崩溃了。
良久,卫安澜方重新看向柳遇,“巡街卫兵可有找到?”
“人是找到了,但……”
柳遇欲言又止,卫安澜见状,只竖手道:“本宫明白了。”
卫兵大可以说盗贼扯谎,或这只是同僚间的闲谈戏言,终归没有实证。因此,柳遇无法追查,就连卫安澜也无能为力。
若真是巧合倒也罢了,恐怕这两人是受了左飞钺的指使。从来人言如刀,左飞钺都不必出手,只用一句话就断了李宝儿的求生意志。
李家姐弟情深,李宝儿死了,下一个就是春桃。
案情陷入僵局,正当卫安澜和柳遇各自沉默时,书房门被骤然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是大将军干的,对不对?”
青萍紧跟在春桃身后进门,满脸通红地小声道:“殿下恕罪,奴婢实在拦不住她……”
卫安澜摇摇头,走到春桃面前拉过她的手。她的手格外凉,恍若冬日林中沉睡的积雪,没有一丝温度,也不见分毫生机。
春桃看见卫安澜,像濒死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用力反握住卫安澜的手掌,颤声道:“殿下,奴家都听到了,求您告诉奴家,阿弟……是不是大将军杀的?”
见卫安澜不语,春桃又慌乱地抬头看向柳遇,“柳大人!”
“春桃姑娘……”柳遇不能空口无凭地认定左飞钺为凶手,又不忍让春桃难过,便闪烁其词地道,“现在还没有找到证据。”
“没有证据的意思就是我阿弟的确是大将军杀的。”
春桃说得肯定,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掉落,眼中的悲痛逐渐化为浓烈的恨意。她抽出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卫安澜重重叩首。
“奴家要了杀他为阿弟报仇,求殿下成全!”
卫安澜的心紧紧揪着,她蹲下身,轻声道:“春桃,你先起来。”
春桃恍若不闻,卫安澜不松口她便一直磕,沉闷的声响回荡在书房中,每一记都是这个弱女子最后的抗争。
皮肤上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卫安澜终是承受不住,扶住春桃的肩膀让她直视自己,“你恨他,是吗?”
“恨。”春桃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却坚如磐石。
“你为什么不恨我?”
这是卫安澜一直想问的问题。若不是她,左麒不会来南都,春桃也不会卷入这场风波,李宝儿更不会因此丧命。
春桃摇头苦笑,“奴家身在醉琴楼,早都习惯了客人举止粗暴,那天的事就算不是奴家也会是其他姐妹,奴家分得清意外和蓄谋杀人。”
卫安澜沉吟片刻,方道:“青萍,柳大人公务繁忙,你去送送他。”
柳遇知她有意让众人回避,忙行礼告退。转过回廊,卫安澜的声音不甚清晰,却依旧钻入了他的耳朵。
“春桃,你觉得我恨燕帝吗?”
柳遇的脚步应声顿住。
一股尘封已久的灼热从肺腑直冲头顶,柳遇隐在袖中的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闭了闭眼,回头看向青萍,笑容灿若皎月,“青萍姑娘,殿下喜欢玉佩还是金银首饰?”
青萍被柳遇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一头雾水,“殿下没有玉佩,她喜欢颜色鲜亮的东西。柳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下官做错了事,想寻些殿下喜欢的东西赔罪,还请姑娘不要告诉殿下。”柳遇拱手一揖,笑得愈发温柔,“下官认得路,姑娘快回去伺候殿下吧。”
青萍还礼退下。柳遇目送她走远,立即凝神屏气,确定小满等人不在附近后,他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藏在书房外的一根廊柱后面。
“大燕皇帝灭我国家,杀我父母族人,拿整个大凉作为抢夺皇位的垫脚石,你觉得我应该恨他吗?”
春桃怔怔地看着卫安澜,卫安澜动作轻缓地擦掉她的眼泪,含笑道:“你肯定觉得我恨他,当然,我的确恨过,可恨有什么意义呢?”
“大凉覆灭那年我才两岁多,说实话我连父皇和母后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皇宫里血流成河,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若不是舅父拼死保护我和皇兄出宫,我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恨,我当然恨,所以我憋着一口气要活下去,哪怕卧雪吞毡都要活下去。我跟着舅父和皇兄学写字,跟着立秋和立冬学武艺,恨不得一夜之间长成大人,练成绝世武功去杀了那个狗皇帝,为父母族人报仇。我是大凉的公主啊!这世上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呢?
“但后来,我不知怎的就明白了一件事情。我去杀他,他的儿子来杀我,皇兄再为了我向他的儿子复仇……这样陷在仇恨里,就像在一个永远出不去的圆圈上行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书房内,卫安澜平淡地述说着这段往事;书房外,柳遇安静地听着,整个人隐匿在漆黑的阴影里,任凭夜风流转,一动也不动。
“人死不能复生,我至今都没有原谅燕帝,我只是不想再让他主宰我的人生,与其被仇恨裹挟,不如做点有用的事。燕帝灭凉只是为了积攒军功,夺权篡位,对夺来的土地分身乏术,我索性和皇兄牢牢控制住故土,积蓄实力,收拢人心,最终等到了复国的时机。”
卫安澜凝视着听入迷的春桃,豁然一笑,“所以你看,当我不执着于复仇之后,我的隐忍有了意义,我的所学有了用武之地,我得到了比杀燕帝更大的回报。”
她和皇兄拼死抗争,终于让大凉的旗帜重新竖起,让牺牲的将士魂归安宁,也让她的子民……回家了。
从仓皇逃亡,到振臂挥兵,这条路,卫安澜走了整整十八年。
春桃心中掀起翻江倒海般的震动。虽然卫安澜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起兵复国和呼吸一样容易,但春桃知道,所有热血沸腾和卧薪尝胆背后,必定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痛。
卫氏兄妹若不把一日当十日用,何来今日的大凉?
但这些轰轰烈烈,终究与她一介平民女子无关。
春桃低下头,半晌才嗫嚅道:“殿下,我们不一样。奴家没有殿下的志向,只想让阿弟平安。现在奴家孑然一身别无挂念,只求杀了大将军,不让阿弟白死。”
卫安澜理解春桃的感受,她想了想,问道:“我若帮你杀左飞钺,你当如何回报我?春桃,我提醒你,且不论你杀左飞钺能不能成功,就算他死了,我也极有可能会杀你灭口。”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再克制自己,在春桃面前,卫安澜也有绝对的生杀予夺之权。多年的厮杀争斗已经让她形成了本能,事前步步为营,事后斩草除根。
人性如此,她只能保证在动手前再三思量,并反复告诫自己——人命至重。
春桃的眼睛倏地一亮,几乎瞬间染上了光鲜的色彩。她以头触地,颤声道:“殿下恩重如山,奴家死也甘心。”
卫安澜眼疾手快,拦住了春桃叩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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