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澜点了点头,若是连立秋和立冬联手都捉不住一个纵火的小贼,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方浦。”
她心下早已猜到八九分,因此语气格外笃定,立秋也习惯了卫安澜料事如神,肃然答道:“是,方浦带着火油潜入马厩,若非属下与立冬发现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恐怕不只是公主府,整条街都要跟着遭殃。左家这是要置殿下于死地啊!”
柳遇皱眉倒吸一口凉气,“是大将军派人火烧公主府?”
左飞钺和王菡夫妇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为图一时之快自毁长城,真是……愚蠢至极。
“怎么,柳大人觉得他做不出这样的事吗?”卫安澜言笑自若地反问,“左家的人都敢当街迷晕本宫,烧几间宅子算什么?本宫还没问柳大人,石兴是怎么死的?难道你查到现在都没有结果吗?”
从神庙脱险次日,柳遇便封锁神庙,带走了石兴的尸体,期间李宝儿出了意外,卫安澜也没顾得上细问石兴的死因。
柳遇眉心微动,脸上僵硬的神情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并非微臣刻意隐瞒,实在是兹事体大,微臣惶恐。从石兴胃中的残余和脏器的溃烂程度判断,他应当在被殿下擒住时就服下了藏着毒药的蜡丸,只是那东西……”
他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下去,卫安澜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柳遇斟酌用词。沉默片刻,柳遇方走近一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石兴指甲缝中有两条极细的铜丝,仵作的父亲多年前曾在京城高官手下当差,见过类似的毒,说很有可能是‘希音’。殿下若有疑虑,可以派人再验。”
卫安澜的目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此毒乃是禁绝多年的皇家秘药,拥有无比美妙的名字,却能在瞬息之间夺人性命。
所谓“大音希声”,便是用蜡丸封住剧毒的蛊虫,再通过只有蛊虫能听见的声音诱导它穿破脏腑,释放毒素,由此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置人于死地。
通常情况下,蜡丸至少会在体内存留一日,下毒之人有充足的时间动手,仵作找到的铜丝正是能催动蛊虫的“药引”。
空气仿佛凝结成一层厚重的雾霭,屏蔽了凌乱繁杂的声响,过了许久,卫安澜才重新恢复了呼吸。石兴——抑或是他背后的辅国公——怎会拿到宫里的毒药?
难道左家的手已经伸到皇帝身边了?
脊背幽幽生寒,卫安澜简直不敢想下去,可在短暂的惊异之后,她又松了一口气。卫安澜不怕对付敌人,只怕连敌人身在何方都不知道,如今柳遇有了结论,她悬了几日的心也可稍稍放下。
“多谢柳大人告知。”卫安澜朝柳遇略微点头,又看向立秋,“方浦身上兴许也带着毒,你和小满去审他,今夜务必问出信物和他来南都的目的,千万别让他死了。”
立秋眉头深锁,似有些犯难,“保证他活没问题,但小满看到纵火的是方浦后就去了醉琴楼,要不属下让惊蛰来审?”
小满应当是去找薛知宜了,惊蛰又不清楚神庙中的细节,卫安澜没有犹豫,竖手道:“不必了,本宫去审。”
她坚持着直起身,忽觉一股热流从心脏涌上头顶,难以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入,硬生生将她的身体撕扯开来。
天旋地转,卫安澜眼前一片昏黑,周遭熊熊的火焰瞬间黯淡成灰。
“殿下身体不舒服吗?”
柳遇第一个发现卫安澜情况不对,忙上前一步试图搀扶她,却被她甩手避开。与此同时,少微瞳孔微缩,十分警觉地瞟了柳遇一眼,她是医者,居然被他抢先察觉了异常。
他究竟是什么人?
双腿酸软无力,竖直的墙壁已然无法支撑卫安澜的身体。卫安澜抚上胸口,心间抽搐的绞痛和在醉琴楼晕倒那夜如出一辙。
倘若说醉琴楼中人山人海,的确容易让人呼吸不畅,可眼下毕竟是在外面,心疾不会无缘无故发作,况且她才刚刚服过药。这是怎么了?
见卫安澜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嘴唇发青,少微和立秋慌忙一左一右扶住她。少微扣住卫安澜的肩膀,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取了一粒丸药塞到卫安澜口中。
药香随风飘散,有一缕不偏不倚地被柳遇捕捉到,他手指略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卫安澜倚靠在少微怀中,短暂的黑暗散去,面前的几个人终于重新现出了模糊的轮廓,唯有斑驳的光点尚在远处扭曲旋绕,炫目而迷离。
少微见她的唇色恢复了红润,这才沉下脸,不容置疑地道:“殿下,今夜就是天塌下来,你也不能再劳累了!”
视线逐渐聚焦,心肺的疼痛亦随之减轻,卫安澜不愿在柳遇面前露出软弱之相,忙尝试着拨开少微的手,却没有成功。眼前的阴翳仍如幽灵一般时有时无,卫安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确支撑不住了。
然而夜长梦多,审问方浦迫在眉睫,卫安澜不可能等到明天。若他死了,有关左家的线索便全断了。怀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卫安澜艰难地看向柳遇。
知晓神庙内种种细节的只剩他一个人。
卫安澜心里很清楚,当日柳遇在她府门外的一跪掀起了何等轩然大波,总有好事之人口中咀嚼一些不堪的闲话,因此柳遇最应当做的便是拒绝她,远离她,保住自己的清名。
而令卫安澜意外的是,柳遇全然明白她的顾虑,他后退半步,深深一揖。
“殿下请安心,微臣定不辱命。”
柳遇行礼的动作带着几分优雅高华的气度,嗓音也依旧柔和动听,若世间只剩下最后一缕清风,最后一抹月光,当是这般情景。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拒绝她,更不可能远离她。审问犯人而已,能有什么难的?
柳遇朝卫安澜三人粲然一笑,“还请立秋公子引路。”
得了卫安澜的允许,立秋便和柳遇匆匆离开。卫安澜看着少微因用力过猛而发白的指甲,眼底短暂地掠过一息冷冽。
石兴被柳遇带走后,她第一时间派小满和少微夜探刺史府暗查。这几日她一直在等待二人的结论,小满连暗卫统领的腰牌都用上了,想不到她还是先从柳遇口中得知了石兴所服的毒药。
将消息隐瞒得如此彻底不像两人的行事作风,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最终,卫安澜还是按捺住心头的不安,只用左手小指弹开袖口的灰烬,挽起少微的手回房就寝了。
柳遇随立秋来到关押方浦的柴房外,却并不急着进去。他隔门观察了一阵,见方浦被绑在木桩上,双手分别吊起,立冬则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生怕他和石兴一样服毒自尽。
方浦容貌平平,五官没有任何特点,放在街市里完全不会引人注意。柳遇眼尾挑起阴恻恻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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