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休沐第二日,整条巷子格外热闹,未到正午时分就熙熙攘攘着。
姜悦盈食肆内更是人满为患,一晌午她打包出多份馄饨,我朝历来有冬至吃馄饨的传统,宫内的烧尾宴里就含有二十四节气馄饨,传言道,那宴上的师傅会根据节气捏制出形状各异花色不同的二十四馄饨,个顶个的精美。
她制的这馄饨无太多花样,秒就妙在汤底。
汤底是煲了许久的灵芝花旗参乌鸡汤,选用的是深黑纯种乌鸡,切块在水内浸泡半个时辰,换多遍水,细细从五脏内腑到鸡皮清洗干净
接着从顾医师留下的一箱药材内,挑了些灵芝、玉竹、花旗参和石斛洗净下锅和乌鸡一起炖煮,最后放几片姜块驱寒暖胃。
这几味药草搁在一起有补气安神之效,对秋冬季节繁忙市井众人和养颜妇人均能对症下药。
出锅前撒些去核的红枣和红彤彤的枸杞,乌鸡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一柄木勺舀起能看到金黄色的油脂。
两只乌鸡便能煮一大锅汤料,姜悦盈把煲好的汤汁全部倒进大木桶内,盖好盖子上面裹上一层厚厚的旧棉被和草席,能冷的慢些。
因人流络绎不绝,她这灶上的煲汤一直没停歇下来,那提前煲好的汤还未等放凉便卖个精光。
为了讨个好彩头,她讲馄饨特意包成元宝状,皮擀得薄而透亮,上下两面沾了水,蒯一勺薄薄的馅料抹匀,面皮裹在一起两口捏紧,侧面卷成团再沾滴水,变成一个圆滚滚的小馄饨。
馅料选用猪梅花肉,此部肉肥瘦相间口感尚佳,剁成小细末状,加了些盐、香料和酱清,为了食用时姜的存在感不那么强,她特意把用石磨把姜块磨成碎粒滴进去。
先前虽已将肉末剁碎,团成包子尚可,若是做馄饨馅料,还是不够细致,一把粗大的杵臼被小螃蟹从院内的谷仓内搬进,他还是一如既往不愿说话,但比最开始已好了许多,对着家内几人也会嬉笑几句。
前几日,顾郎中觉得自己的教学差不多了,便进京过年,留下十几本厚厚的医术和簿子,容他慢慢钻研精读。
整日闲着小螃蟹倒显得兴致不高,耷拉着脸闷在屋内,姜悦盈这才想到让沈婉为他选个书院读书,昨日书院的事有了着落,可这还有一月的光景,姜悦盈还真不知能让他干些什么。
这几日铺子忙只能让他在肆内打杂,小螃蟹话少不便长处前堂,干活却是把好手爽利痛快,一整日都在厨房内扇火看灶端汤。
姜悦盈把肉末放入臼桶,小螃蟹使劲捶打了二三十下,她往里放了些冰水,虽叫冰水,实则是她昨日在院内放置整夜凉水,冻到能看到些许碎冰,远不及冰块,冰水能增加肉馅的紧实和饱满,吃起来口感会更好。
再捶打那么几次,眼看肉馅也变成了粉红粘着状,粘在杵臼上很难甩掉,这便成了。
下入汤釜内,沸水煮好,将紫菜虾皮香菜提前码在白瓷碗,浇入热滚滚乌鸡汤和白白胖胖的小馄饨,绿色香菜点缀其中,馄饨皮薄馅儿大像小鱼儿一样游来游去。
姜悦盈专门多做了些面皮,扯成大片状,顺着面涂抹余下的肉馅,为她和紫桃、小螃蟹做了三碗宽面,配着乌鸡汤可不美滋滋。
她趁着不忙坐在钱柜后,端着碗在角落吃了起来,拎起醋瓶洒了好几滴醋,把自己做的小菜盖子揭开,一口醋芹一口咸菜,好不过瘾。
宽面汤饼筋道爽滑,被她扯得很薄,里面还裹了些肉馅,既能吃到肉又能吃到主食,还没吃几口竟有些饱了。
“咦。”
突有人声,她抬头竟和元清和打了个照面。
他与元清和几月未见,听闻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在河南府大刀阔斧查案,把这上上下下都得罪了个遍,百姓也不念他的好。偶来香满居也是小厮外带走给他家主子吃。
元清和戏谑一笑,眼里透着捉弄人成功的雀跃,他又像是想起什么遮住眼内的光彩:“姜掌柜,躲在这里偷吃什么好的?”
姜悦盈忙把碗放进食屉,压了压两腿襦裙上的褶子,迎他到内堂坐下:“袁小郎君真是折煞我了,大驾光临要吃些什么?”
“今日冬至食肆内特有节气馄饨、羊肉汤。”
“来份馄饨。”元清和手托着下巴,对她的馄饨暗暗期待。
汤底和生鲜馄饨提前备好一应俱全,只需下锅煮一会儿,所以做得分外快。元清和没想到如此之快,他扶起碗边的汤勺,汤汁浓郁,细细品味还能闻到药草的香味,馄饨馅料裹着白皙透亮的面皮,衬得分外可口。
肉馅紧实弹滑,未有一丝油腻,他一口吞下一个,不一会儿就吃下大半碗。
元清和不仅把馄饨吃光,乌鸡汤也喝了大半,还要五份,说要给家里人尝尝。
“姜娘子,元某有一事相求,可否进一步相谈?”他叫住姜悦盈。
姜悦盈也不知他卖着什么关子,便请他进入里院。
“上次邀你去长孙府做菜。姜娘子一鸣惊人,果真是位妙人。”
姜悦盈轻笑道:“全凭元小郎君提携,民女只是卖弄一番罢了。”
“非也非也,但元某却也存了利用之心,说起来算是袁某为人龌龊了些。”元清和一改往日的平和笑颜,蹙着眉说道。
姜悦盈自是知道,如若不是她和雪玉提前在春香坊为自己造势占了先机,现下局面只怕更乱。
那日明摆着便是故意刁难,几人就是做出个天花乱坠,那官家小姐也不会满意。
姜悦盈并不知这世家官家错综复杂的关系,她也不知元清和意在何为。
但她可不是任由被拿捏的性子,既受了气怎会不吐出去呢,便趁乱放出消息为自己的食肆张扬名声。长孙凝堂堂正正的宰相侄女,又怎会和她这一个市井女子计较呢。
“算起来,元小郎君是我的贵人,你有需要,我定会相助。”
“但行事之前,请将所谋之略和意图一并告知。”
眼前的女子虽垂着头,眼神并未直视他,但元清和能感受到她眼底的韧劲和固执,如野草般的生命力。
姜悦盈本就是他想与长孙凝结交试探的见面礼,可显然长孙凝并不满意,这倒也在他意中。
“好,元某明白。”元清和接着与她讲了接下来的行事,交代其两日后来元府。
黄昏时分,冬至天黑得极快,姜悦盈见食肆内备下的食材都已用尽,干脆就闭店歇业,想带着二人去街上热闹热闹,只是紫萄时逢月事,喝下姜茶想尽早歇下,于是便只剩她和小螃蟹。
姜悦盈特意穿了件黄色毛领风纹对襟小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的。穿过长街,两人走到安平桥下,桥两侧尽是玲琅满目的商贩,还有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卖货郎,箱子里装着兔子那活物,两人望着玉白皮毛的兔子,小嘴嗡嗡地啃食着青草,两耳呆立两侧,很是可爱。
长桥边便是大大小小的食肆和酒楼,这里生意兴隆比香满居的地段更好,竟有几户酒楼还点亮了花灯,衬得街上亮亮的。
这还是小螃蟹头一次好好逛逛这偌大的东都,他颇为激动,两手不断揉搓着,眼睛不断得瞧着周围的稀罕之物。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弹弓,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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