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整个洛阳城的人都值休沐,云石也不例外,到醉仙楼听曲吃酒,段昭临向来不爱凑这个热闹,独自在房内对着月光描摹帖子。
临贴为欧公“九成宫醴泉铭”,笔法刚劲婉润,兼有隶意,每每心烦意乱之时仿写几遍便能舒畅心绪,段昭临虽是武将却对诗书情有独钟,儿时就把小娘留给他的一架古书读了个遍儿。他小娘原是一户九品芝麻小官的独女,在父兄的日益熏陶下识得不少字,牙牙学语之时就被娘教着诵读《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这倒与段家一贯舞枪舞剑的门风相悖,不被父亲喜爱也许还有这一层缘由吧。
急促的叩门声久久未停,云石这小子又不带钥匙牌,他起身将墨色长袍披在身上,白里衣微微透出,刚想品元清和送来南昌山麓的西山白露,可惜茶水滚烫,便撂在庭外圆桌。
拔出古铜鱼闩,门外女子脸庞赫然出现。
“快……”姜悦盈又探出头去四处打探一番,见前后无人,未等他发话,不请自来,顺手将铁门咯吱带上。
她微皱鼻头,蹙眉深吸一口,才将气理顺,见院内赫然一茶盏,大口吞咽下去。段昭临想阻止的话还未出口,只得跟着一起坐下,不知姜悦盈要做甚,夜半戌时末,两抹胭脂红,粉唇微嘟,一小截雪白的脖颈,话本内的腾云驾雾巫山云雨一个劲儿在他脑中上演,思绪乱作一团。
那人身子骨壮实,小螃蟹还未到弱冠之年力气不足,她更是难以招架,三人走走停停了好一阵子才回来,早就头晕眼花,口干舌燥,也顾不上烫水一口全干掉。
润好喉咙,她清了清嗓才将此事娓娓道来:“现下那人在我院内,为不惹出麻烦我先将此事告知将军,见与不见郎君来定夺。”
段昭临松了口气,略感轻松,却有些没由来的烦躁不快,点头让其过来。
姜悦盈见此事有了结果,说罢要告退,段昭临盯着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鬼使神差地喊住,上前扭正鹅黄毛领,将扣子系上。女子呼出的气息转瞬成了一行白雾,绕在他的眼眶四周,似乎还有股香味萦绕鼻尖。
姜悦盈这才低头瞧见那领子早已斜到右肩,她吐了下舌头憨笑道:“我还未曾发觉,谢过段郎君,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着她身子往后轻撤,手抬上想拽走段昭临手心的系带,可这人却未有一点要放手的意思,狭长的眼直勾勾地望着她:“不用谢。”
见这人迟迟未动,冬夜寒风瑟瑟,姜悦盈只得将冻得通红的手攥进袖内站在原地,一股邪风吹开段昭临左肩上的外袍,耷拉到大臂上。
段昭临无意识颤抖了下小臂,看着瑟瑟发抖,她捏起两指轻轻拽上,没等手收回又掉下来,只得回去提上来。
这风像是和她作对似的,她反复了几次都不行,姜悦盈心一狠直接两手上前抓起来,没想到这一扯,竟把段昭临的外袍全拽下来,棉白里衣全漏了出来,大开领的胸口敞露着。
她呆愣在原地,想弯腰捡起,“好了。”头顶上的人轻飘飘飞来一句,打断她的想法,扬头望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和微微泛红的耳垂。
一只毛茸茸雪白的兔子从她的宽袄内探出头,窜到段昭临腿前,她连忙蹲下去一把抱住地上的兔子,顺道把墨袍捡起搁在他的小臂上,随即逃之夭夭。
段昭临看着眼前比兔子跑得还快的女子,对着她的背影轻笑了声,手里把玩着她用过的茶盏,内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脂粉。
过了会儿,三人一起又进到他院内,姜悦盈觉得脖子勒得难受,这才发现这人给她寄了牢牢的结扣,她暗地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言寄来迟了,请将军责罚。”言寄不顾膝盖上的创伤,两腿跪在地上,对他行了大礼。
“那日中了埋伏,俺因这条腿远远被落在后面,却侥幸逃过一劫。”
五大三粗的言寄边讲边嗷嗷痛哭,段昭临把他迎进厅内,他姐弟二人也伸长耳朵跟着进去。
“俺偷跑回军营偷听骑兵营的人说,将军是叛贼!”他重重的拍了桌子,站起来,说道:“这绝不可能!定时那贼人要害你。”
“俺知道这营地回不去了,俺就在那晃荒山上摘野果野菜,腿伤养好了些一路从北至南走到洛阳寻你去。”
“俺知道将军你是洛京人士,这几日,我整日打听你的下落,终于在这位娘子的食肆内见到你。”
“多亏了这娘子肯帮我。”言寄又转过身子冲姜悦盈磕了一个响头。
姜悦盈哪见过这种场面,她只得站起请他快快起来,言寄却丝毫未动,眼神瞥向段昭临冲他怒嘴示意让他的兵起来。
“行了,起来吧,这里不是军营,收着点。”段昭临垂眉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
言寄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把这娘子吓得够呛,连忙道歉:“俺是个大老粗,娘子可别被吓到了。”
姜悦盈在一旁听了他二人的对话,也大致明白段昭林流落到此地是所为何,问道:“那郎君。”随即改口道:“将军,那军中嫁祸之事可有眉目?”
段昭临摇头望向她:“我只掌握了些零零散散的证据,还不足以一击毙命。”随即停下轻言道:“还是叫郎君吧。”他更喜欢女子软糯的嗓音落在郎上,顺到他的心坎,更甚郎常为伉俪情深床塌间的爱称,娘每每提起爹都唤作羌郎,如若有人这般爱着他……
姜悦盈愣了下,点头称好,不知这称呼区别何在。
言寄身份不明,贸然住在此处,恐会引来猜忌和祸端,段昭临索性安排他去清虚观养伤居住。
*
这日阳光明媚充沛,晒得姜悦盈身上暖洋洋的,心里也舒服得很。
她瞧了瞧暖棚内中种的豆苗菜苗长高了一大截,这已是种的第二茬,没想到竟真能成功。
那日言寄给的小白兔正蹲在地上咧开三瓣嘴啃着冻伤的菘菜,吃的好不乐哉。
鸡棚内母鸡蛋下的鸡蛋还透着热乎劲儿,应是刚下不久。今日运气不错五只鸡各下一个,因她这小院内既要种田又有牲畜,实在伸展不开,她便在段昭临院内特意搭了一个更大的鸡棚,养了十几只。
那段昭临虽然愿意,云石嘴上不说却有些不乐意,喂鸡的活自是落在他的担上,姜悦盈早有一计,每日包他主仆二人一餐午膳,他们三人本也需庖厨,倒也不差他二人的。
就这样段昭临的院子就这么成了香满居的储仓,粟米大豆熏肉全放在其仓房,甚至也开了间暖窖种菜,两家倒有些密不可分之意,亲近自如,每日必要互窜门坊。久而久之,姜悦盈的兜内竟也有了隔壁院的钥匙。
今日先需把买来的猪肚细细洗净,猪下水吃着香,洗起可不容易,她在耳后紧紧系着纱布,屏住呼吸,惟愿这股臭味能快些散去。
这一大块猪肚撒上些盐、面粉,使劲来回翻滚,将其揉搓至内里,这样算是把外层洗好后加水搓净,水质浑浊,连续洗了好几次尚可。
接着进洞内用力把其内里翻出,油亮下水外圈有厚厚一层肥油脂,用刀一点点砍掉,再加盐、醋和猪油渣,重复刚才的揉搓,把其粘液洗出,油脂反而能更好去除其表面的粘液。
她看着猪肚终于清洗干净,下入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