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拓下颔汪洋成一片银色珍珠。
他泪越汹涌,反倒更不需喘息,面庞上的脉络乍红又乍青,瞳仁中缓慢地散开细针般的灰。
而复道下灯烛昏暗,伏序视野中躁动的红不褪,始终没有发现异样。
她注视着李拓涌动的泪,手背处凝固的血让她无法从容张开指尖,她掌心朝上,轻轻托住了李拓的脸。
李拓浑身静若无息,只有眼泪生机勃勃。
他腹腔中压下千钧重的哽咽,眼一眨不眨,话语没有波澜:“别碰我、阿鸢,你这样好脏,把我也弄脏了。”
伏序听见复道中有灯烛接二连三地爆开,她脸颊上的血仍在流。
被寒意浸透的单衣紧贴肌肤,她四肢百骸中的躁动与冰冷共舞,随后她眼皮猛抽两下,捧住李拓的那只手僵直着,而身体的其他部位却克制颤动,她没有松手,手臂在突破僵直姿势时剧痛,她拉进了与李拓间的距离。
李拓一动不动,瞳仁中的灰色在伏序动作的瞬间就散去,在面庞上如蛛网的脉络骤然爆发出艳红,随即也顷刻消失无踪。
他的呼吸慢慢恢复,感觉伏序捧住他脸的那只掌心很烫。
伏序则一点点吞下自己沸腾的呼吸,许久,她终于能开口说话:“臣、为陛下热一盏桂酒。”
李拓眼眸中若隐若现的灰闪动着:“朕、很、稀、罕、吗?”
伏序冷似冰石的掌心积满珍珠,她又咽下一口气。
“殿下,我为殿下热一盏桂酒。”
她的手从李拓的脸庞滑向他的后脑勺,推着李拓不那么柔软的脖颈向下,将人扣在了自己的颈间。
李拓与她交颈,脊背微弓,把所有的重量都交付给她。
伏序将他稳稳拥住,额上紧绷的青筋落下去,她望见复道中墙面与灯烛天旋地转,头如蒙暴雪劈下开始作痛,她没有揉眼睛,只是小心扶抱住李拓,闭着眼缓解眩晕,另一只手向下,摸到了李拓掌心里细小的伤口。
她覆在李拓颈后的食指轻滑。
“之前的簪子雕得不好,我重新做了一支,收在赦铃那儿了,明日取来给你簪发。”
李拓从她颈边侧脸:“我不要,你的簪子总把我划伤。”
他环住伏序的腰不松,一步也不肯走。
伏序在他耳廓上吻了一下,低声道:“求陛下收下。”
李拓还是没吭声,脚挪半步,带着伏序朝复道入口处踉跄了一下。
于是伏序跟着他的脚步,在这处与长阶不过几步之遥的路磨蹭一炷香有余,见自入口出俯下一圈圈弯刀银刃般的雪光,她揽紧李拓,手下意识摸向了弯刀,抬眼去看李拓的脸色时,数颗冷汗从眼皮上坠落,使视野更一片模糊。
李拓没有在意。
他贴在伏序颈侧,鼻尖只有冰冷的血腥,“阿鸢……”
他手掌摁住伏序与汗血、冷雪融为一体的单衣,指尖不知轻重地陷下去,摸索到她的肩胛时,几乎也能摸到皮肉上镶嵌的无数旧伤疤。
而后,李拓直起背,低头端详着伏序又添新伤的脸,伸手在她眼角处的裂口摸了摸。
随着李拓的动作,伏序麻木的躯体被疼痛唤醒,头部的疼痛下沉,沿着脊柱落在双脚,帮她站稳。她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看见李拓眼眶里犹未止住的珍珠,珍珠滚下去,从李拓解衣带的手背弹出去。
李拓穿得不多,天子龙纹华裳之下,余了一件中衣。
他抬起伏序的手臂,动作娴熟地为她套好外袍。
天子衣裳掩盖下了血腥,伏序双肩撑起衣裳,金龙云纹垂在她脚边。
李拓牵着她的手,眼皮上的红痣因动作窄成红线,打量了几眼比从前更显宽大的衣裳,阴沉的色彩从他眼眸溢出,他一言不发,拉着伏序拾阶而上,一路从复道下的长阶奔跑,然后是却非殿外看不见尽头的宫道。
守在宫道上的郎官黄门们纷纷背身下跪。
宫道两侧几步一个人,皆若未见。
伏序眼前的血红随奔跑飞速朝两边褪去。
白雪吹入檐下,洛阳今冬的雪势开始减小了。
雪色洗去血色,伏序眼睛向前,余光还是能看见李拓艳丽的半张脸,像章德殿下黑色的鹰笼,跑来桓帝没见过一面的小皇子,与小鹰们从来抹不干净的血腥相反,干净透亮到无与伦比。
然后,小皇子钻进她的鹰笼里,见她舔舐掌心的伤口,问她:“石榴浆甜吗?我也想尝一口。”
见小鹰不说话,他凑过去:“我只尝一口,他们说西域进贡的东西只有太子可以分,我去太子的寝宫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儿的。”
小鹰还是不说话,斗兽场的厮杀结束不久,她留着力气在小皇子的脖子上挠出几道深深的血条,把人吓得退出鹰笼外哭嚎,接着,又看小鹰在笼中不追,伤口生痛,还扒拉着笼子问:“你为什么不出来?”
小鹰舔干净自己的“石榴浆”:“我出不去。”
她跪蜷在鹰笼中,见皇子下巴尖一颗颗流光溢彩的珍珠坠下,比先生给的图册上画得还漂亮。
小皇子捂着脖子,勾住鹰笼其中一根湿润黏稠的栏杆,去拽小鹰的手:“这根本关不住人!”
小鹰掌心贴着薄如蝉翼的刀片,目光追逐在小皇子的脸上,往下是脆弱的脖子,她压低声音,诱哄道:“我不是人,我是鹰,我出不去。”
章德殿下受伤的鹰群哀哀嘶叫,小皇子环顾周遭:“我见过鹰,我带你去看。”
受伤的小鹰毫无防备地被拽出鹰笼,栏杆在她眼前掠过的一瞬间,她惊骇的瞳孔缩成点,手中刀片还没飞出去,已经安然无恙地来到了鹰笼外。骁勇的小鹰神志先一步离开章德殿下的鹰笼,亦步亦趋地被皇子推到一出无人知晓的破损墙面下。
微光在墙洞下闪烁,小皇子停下脚步打量她:“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而小鹰攥紧手心的刀片,呼吸急促,被光芒蛊惑的双眸无法移动。
小皇子先是叹气,然后没什么章法地扯下自己的外衣,胡乱套在小鹰身上。
小鹰的身体因柔软温热的衣裳感到刺痛,但她没有挣脱。
一人一鹰在主人没有许可的时候,第一次从鹰笼离开。
那是一个晴天,西域来使。
鹰笼外的气息很异常,没有尘灰和血,仿佛飘动着更毒的东西。
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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