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这事闹得这么大,要是让她娘元大人知道她敢招惹良家男,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元术缩在姜禾身后,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可她也是好心嘛,她和林秀的相识纯属偶然。那时候的林秀为了赚钱,什么活都愿意接,经常在圣母山下给人代写家书、还愿书。
他虽然长得也就是中人之姿,但像他这样出身贫苦人家却会识文断字的男人不多,元术从小就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在得知熊家的事后更是拯救欲大爆发。
元术不仅出重金包了他,还将他辗转送给了好几位姊妹。林秀的长相身段本不合这些见多识广的纨绔姊妹的口味,但她们也都知道了他家中的事,众女纷纷感动于他对妻主家的忠孝,收下了这个礼物。
当然,为心中道义献身的良家男,也的确别有一番风味,不是青楼楚馆那些被调教过的红倌人能比的。
诱良为倡?元术不认为,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大家都是自愿的。反而呢,元术心中还有一丝救风尘的成就感。
元术是真的没想到事情最后会闹得这么大,她可怜兮兮地凑过来,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卖乖求饶,“禾儿?苗姐?大王~求你了!可千万不能让我娘知道这件事与我有关啊!”
她抱住姜禾的大腿,干嚎不掉眼泪,“你也不想你的好姐妹失去完整的屁股吧!”
姜禾低头看着她扒拉,心中无动于衷,脸上微抽,她淡淡开口:“好啊,不过你得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比如,那天晚上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元术突然心虚起来,眼神飘忽,不敢与姜禾对视,结结巴巴道,“那晚大家都挺高兴,玩得挺尽兴啊......你不是还挺喜欢那个什么宋郎?柳郎?还是虞郎?”
姜禾本只是想诈她一下,没想到元术这么藏不住事,看来她猜的没错,“自己”的死因只怕还有隐情,元术明显知道些什么。
姜禾眯了眯眼,终于勾唇,“我可没说是哪晚,你在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元术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撒开手,一屁股往地上一躺,小孩子似的开始耍赖,“你变了!你真的变了苗姐!你把我们过去志同道合、潇洒快活的情谊都忘了吗!”
姜禾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想接招。
元术扑腾了一会,终于累了,自闭了。
其实自闭的何止元术,姜禾也有点自闭了。案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窗外天色昏暗,桌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仵作的尸检结果清清楚楚将结果推向“自缢”,可死者家中处处透着怪异,妻主刚刚归家,夫郎便意外死亡;简直像凭空出现又情绪过激的小侍;明明是受益人却一直保持沉默的熊家二老......
最让人想不通的还是林秀选择的自缢地点,圣母殿太特殊、太扎眼,仿佛某种宣告,也将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没有理清楚前因后果,弄明白林氏自缢的理由,与仵作给出的结论形成闭环,便这么草草结案,很有可能放过教唆、诱导自尽的可能性。这不仅没法给众人一个交代,姜禾更是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去。
姜禾捏着眉心,叹了口气。怎么回事,我不应该是破案天才吗?霜打了的禾苗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点点画画。
“等等!”姜禾忽然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你刚才说,林氏会写字?”她这话是跟着元术确认,可看向的人却是姚大人。
姚大人心领神会,与她眼神一碰,俩人瞬间就想到了一处去。
姜禾和姚大人去而又返,再次踏入熊家。熊二姐对元术怒目而视,对姜禾的态度变化更大,明显多了更多的恭敬,难不成只是因为元术戳破了她镇安王的身份?
姜禾没功夫细琢磨这个,她和姚大人来此,是因为一个她们先前便忽视了的细节,既然林秀那么懂笔墨的挑选采买,就不可能完全是书房新手,现在又有元术证词佐证,他是会写字的。
一个会写字的人,又选在那么有象征意义的地方了结自己,他生前有很大的概率会留下遗笔,或者其他的蛛丝马迹。
果然,这次没有白跑。没过多久,衙役便从熊家的一个角落找到了一套有明显使用痕迹的劣等笔墨、一些手稿......和一封死者林秀的绝笔书。
结合这些遗笔和多方的供词,姜禾大致拼凑出了死者林秀的一生。
这一切还要从林秀与熊二姐成亲前说起。
林秀的母亲林举人进京赶考,她的男儿陪同她一起入京,林举人的本意是给男儿在京中寻一门好亲事,好叫他后半生富贵无忧。当然,若能侥幸为自己的仕途提供助力,那更是锦上添花、喜上加喜。
有一日林秀上圣母山叩拜,为母亲科考祈福,却没想到那日上山参拜的人太多,林秀差点被挤掉了鞋子,拥挤碰撞中,好像还有人趁乱摸了一把他的大腿。
林秀心中又羞又恼,却僵在了原地不知作何反应,不敢叫喊、不敢去看,他不由得想起母亲的叮嘱,早知道不一个人出门了,早知道多穿一点了。
就在林秀羞愤欲死的时刻,有一个高大健壮的女人从天而降,展臂护住了他。她简直像一只强壮的雌鹰,周围人慑于她的身形,竟没人敢再朝这边挤。那一刻,在林秀眼里,她就是踏着七彩祥云而来的天神,属于他的天神。
让林秀没想到的是,她帮了他,却不求他的回报,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就匆匆离去了。
林秀的母亲一直说要给他找个好女人托付一生,林秀望着恩人匆匆离去背影,觉得这大约就是世上顶好的好女人了。
他要赘给她!
林母还是爱自己这个小男儿的,费了不少银子和手段找到了人,却气得摔了茶盏。
听自家男儿的形容,她原本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想着就算不高攀世家贵族,找个门当户对的也是好的,一则起码男儿喜欢,二则进了别人家门也不容易受欺负。
却没想到,男儿看上的竟是个京中的破落户。
林家虽不在京中扎根,却也是地方上的小富户,家中林父打理着族里的田庄农产,林母一心读书科考带领整个林家向上攀登,她们虽非豪族大家,却也是前路光明。
而熊家呢,熊老娘年轻时不过是一个没有官阶、不入流的狱卒,京中偏远老旧的宅子也是祖上留下来的,更要命的是,熊家到了熊二姐这一代,更是一事无成,听说那熊二姐连书都没念过几日。
一家日渐落败,眼瞅着走了下坡路,后生也无才干之辈;一家家低厚实、又刚出了举人大奶奶,前途亮得睡不着觉。
实在是不般配。林举人实在想不通自己男儿到底看中了那熊二什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林秀的恳求。
无媒无聘是为奔,林秀跑了。
等林举人再见到自家男儿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林秀已经是熊二姐的人了。
鬼迷心窍!简直是鬼迷心窍!林举人差点气得吐血,她实在不懂自己向来乖巧懂事的男儿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如此不自爱,女人又怎么会珍惜你。
尤其当时林举人的仕途初起,她绝不能让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男儿影响她的名声,林举人当着男儿和熊二的面拂袖而去,就此恩断义绝。
林举人匆匆离京,老天眷顾,她家中还有儿子,她后来更加用心地培养这个女孩,毕竟这才是她林家真正的希望。
至于男儿,她只当没有过这个男儿。
母亲不认他了,还好林秀成亲后的日子不算难过,熊二对他挺好的,虽然日子不如原来在家中时富裕,也没有仆人服侍左右,林秀还要亲自侍奉二位长辈。但有情饮水饱,林秀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起码赘给了心上人。
林秀少时在母亲的教导下读过几本书、粗通文墨,也常常劝妻主多读书,但熊二姐天生就不爱读书,起先还笑呵呵应下,后来便有些不耐烦,再后来林秀就很少提及此事。
一切的转变出现在三年前,南疆异变,老镇安王为国出征,熊二姐天生块头大,想着要上阵杀敌、报效朝廷,这一身天生神力才没有白费。于是二话不说,作别母父投了军。
林秀含泪送别妻主,心中再不舍也没有开口挽留,大女人有女儿家的志向,他明白。于是林秀当场立誓,让妻主放心去吧,他一定会照顾好后方家中,好好伺候娘和爹。
熊二去了,沙场刀剑无眼,林秀担忧而难以安寝,经常去圣母殿为她求平安,再后来娘病了,林秀去得更勤了。
那时候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能借的钱和粮他都借了个遍,但还是不够,娘还等着看大夫吃药。
林秀在山下遇见了一身锦衣华服的元术,有些事不需要开口,顺其自然就发生了。
那些纨绔姊妹越来越频繁地在夜间出入熊家,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宽裕,熊母用的药也越来越好,身体也终于好转。
但这种事终究是瞒不住的,熊父哭过骂过,也自责过,最后只能忍气吞声、装作听不见那些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
林秀有段时间甚至感觉自己就要永远这么烂下去了,直到有一天听人在巷中欢欣鼓舞地高呼,镇安王打胜仗了,赢了。
妻主要回来了,林秀的心在快速跳动,欢欣得发烫,身上的血却在逆流,将浑身浇得冰凉。
他对妻主的承诺,他做到了,但他却不再是他了,他不干净了。
林秀花钱买了个干净的男孩藏于家中柴房,他的容色远胜于他,尤其胜在年轻干净。
熊二姐终于回来了,她靠军功还升了伙长,明明一家人的日子就要好起来了,林秀起初还心存幻想,以为日子还能回到从前。
但妻主回来后一次都没有碰他。
她是听到了什么,还是已经完全知道了,林秀根本不敢去想那个可能。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算妻主什么都没有说给,也照常对他,可越是这样,他便越是羞愧、越是无地自容。林秀在这样的煎熬中简直生不如死,他越来越不敢面对妻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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