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思常的双眼缓缓睁开。
周润一直守在他们身边，未曾离开。所以方思常一开始收拾东西，周润就迎了上去。
“恩人，您要施针还是开药方煎药？”
方思常斜睨了周润一眼，答道，“都不用。”
周润蹙眉撇嘴，心中暗道不好。
事情怎么没有像周润设想那般进行。
莫非是方思常没有看出来张沛民身上的不对？还是方思常现在只是在装傻，纯粹是不想趟这趟浑水？
她还没有想出来个好歹，方思常便开口打破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丫头，你往日给他吃的丹药在哪？现在给他吃两粒就好。”
方思常说完，周润脸上瞬间呈现出一副便秘的表情。她看着对面堪称经典的变脸速度，继续补充道，
“哼，我倒是蠢啊，还以为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被蜂蜜糊了眼，非要为了你那个‘废柴’相公求个治愈的方子。原来一切的事情都是为了来算计我的。丫头，我只能说你聪明一世，这次也算计对了。你的相公身重蛊毒，毒素也早已到达全身的经脉。若不是你这瓶丹药强行逆转体内血脉，这位张二公子恐怕早就在地底下变成一副白骨咯~”
周润双手攥紧衣摆，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认下来解毒丹的事情。若是认了，这瓶药的来历成谜，自己就算胡诌出如何确凿的故事，方思常定然不会轻易相信这件事情。
可若是不认……
周润瞧了瞧张沛民，又瞧了瞧方思常，最终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足尖思考。
若是不认，方思常便一直这样与周润耗着，直到张沛民油尽灯枯，直到自己也被判定任务失败，她都没法子光明正大地给张沛民喂下一颗续命的解毒丹。
她咬牙，把心一横道，
“恩人，既然你已经猜到了丹药的事情，也知道这一瓶丹药只能吊着相公的一口气，并不能完全解除他所中的蛊毒。泽姝从未求过人，今日我只求您能够仗义出手。”
周润的眼睛又噙着泪，扑通一声，仰着头就猛地双膝跪地。
只是这一次，方思常竟完全没有之前那副烂好人的做派，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周润跪下，即使方思常也能够听到周润膝盖着地的那一声沉闷的声响，可她依旧不动如山，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未曾改变。
“丫头，你的相公意识模糊，早就昏迷过去了。现在我们的对话他连一个字都不会知道，你又何必在我面前继续惺惺作态。”
方思常深吸一口气，像是稳住自己的情绪般，继续道，
“世间致命的毒药就那几种，来来回回也不外乎就是他们混合在一起的东西。张二背靠的可是丞相，毒发之后辗转进入张府问诊的大夫比茶馆的客人还多，怎么偏偏无人能发现蛊毒的名字与解药的配置。”
她咬牙，看着面前与庄敏重合的身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
方思常讨厌被人算计，她不喜欢成为他人棋盘中的一枚棋子，她不希望也不想要自己成为推波助澜的一人，即使，是在无意识下进行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个毒药来自一个从未听闻的地方。而我恰巧，完全符合这些条件。所以你笃定，我就是那个能救张二的人。”
周润面上的泪水本来就是硬挤出来的，若是方思常还想看着她痛哭流涕的哀求模样她还真真做不出来。
既然方思常都已经看穿了自己，周润也没有必要继续为难自己。
“丫头，我不喜欢你装傻。往后的事情你若是想我帮你，那你就必须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一个字一句话都不能有所遗漏，有算杜撰。”
方思常这句话的意思莫非是愿意？
她想了想，决定搏一搏，开口道，
“恩人，你果然是聪明绝顶，竟然猜得八九不离十。”
“哦？那我猜错了哪里？”
周润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既然方思常想要知道所谓的“真相”，而0056也没有出面阻止自己，她和盘托出又能怎么样。
“相公的病对外一直宣称是风寒所致，并非中毒所致。右相发现朝中有人觊觎自己两个儿子的位置，于是干脆让相公在暗中蛰伏，一是为了养病，二是为了将这个在背后用药的小人揪出来，好交由皇上处置。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相公所中的毒竟是无药可解，谋害的小人也藏得极好。这两个突破的方向全都无从解决。”
周润仰头，困难地吞咽下了一口茶水，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方思常，再次确认道，
“恩人，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就会给相公配制解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
周润收回自己的眼神，摆弄着桌上的小物件，道，
“后来我们去宫中赴宴，此人竟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的设计拙略得多，只是将过量的天仙子放入羹汤中欺骗其服下。我也是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右相这一出韬光养晦的计谋竟然是与皇上一起商讨出来的。”
其实周润也不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于是乎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观察方思常面上的神情，再一边动脑把系统任务什么的统统隐去。
她耸了耸肩，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后面的事情，您应该都知道了吧？皇上借了余清风的名头把我请到宫中，本来是想暗中让我调查此事。不料……”
“所以你的意思是，宫中刺客你也是不知情的。”
“不知情。”
方思常撇嘴，纵使她觉得周润背后隐藏的事情绝对不如口中所说这么简单，可是自己并未能从其中挑出错误。
这丫头却满口谎言，即使现在能够说出缜密的故事，方思常也不想花费一点儿心思去相信她“编撰”出来的东西。
罢了。
毕竟周润亲手推到自己眼前的张沛民，竟然真得与所需要调查的事情有关联，她又为什么放弃这个顺水人情呢。
“欸，算了算了，命中注定我和你必有缘分。既然你选择坦白，无论真假，我也不在意了。张二所中之毒不是我施针开药方能解决的事情。他若还想要留一条小命，就得跟我回药谷一趟。”
意料之中，周润并没有感到意外。
只不过面上还是要装作紧张地多问几句，周润现在的人设是爱夫如命的妻子。
“多谢恩人相助，不知我们何时启程？”
“待到我查明真相，肃清叛徒之日。”
周润这头得了方思常的许诺，心中大石终于放下。但这对于她来说，又是一个全新的定时炸弹。方思常这个前提条件谈何容易。
能够收买死士潜入药谷，抑或是威逼利诱药谷弟子偷走成药，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站在方某这条队中的周润务必要跟朝廷的人撕烂假面，最后甚至要弄得鱼死网破的状态。
她不怕死，只要死得其所，能让她完成任务回到现代，周润才不管自己最终以一个什么样的状态离开丽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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