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紫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那条毛巾。毛巾是沈明璐刚才塞给她的，说“拿着，待会儿给受伤的人擦擦”。
她攥着毛巾，站在门框旁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光。
地上有碎壳，有断肢，有干了的和没干的血，她的目光落在门槛外面的石板上，落在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虫形人身上，那只虫形人从碎石缝里探出触须，晃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脚步声从门外传过来，鞋底踩在碎石上，声音越来越近。
步紫的手指攥紧了毛巾，她眼睛还盯着地上那条裂缝，盯着碎石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点。
辜月跨过门槛，走进来，下一刻她抬起头，看见步紫。
步紫站在门边，离她不到两步，青灰色的道袍上全是灰，袖口破了一道口子，她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毛巾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看着辜月，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辜月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步紫的手抬起来，把毛巾递过去。毛巾悬在辜月面前，水从毛巾边缘往下滴，滴在地上，啪嗒一声。
步紫她的手指在发抖，毛巾也跟着抖，但她的手没有缩回去。
辜月低头看了一眼毛巾，又抬起头，看着步紫。
步紫还是没说话，嘴唇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辜月，她的手还伸着，毛巾还悬在那里。
辜月伸出手，接过毛巾，她的手指碰到步紫的手指，只是一瞬间，凉凉的，沾着血。
步紫的手缩回去了，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握毛巾的姿势，微微蜷着。
辜月低下头，用毛巾擦手。毛巾冰冰凉凉的擦在皮肤上很舒服。
她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指缝里的血干了，擦不掉，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血痂掉下来，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步紫站在旁边，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辜月的手，看着那条毛巾从手指擦到手腕，从手腕擦到手背。
她喉咙有些发紧，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了。
辜月一擦完把毛巾叠好，攥在手里，抬起头，看向步紫。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步紫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哽咽着开口：“你……还好吗？”
辜月点了点头。
步紫看着她点头，喉咙里那口气松了一点，她的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又松开又攥紧。
“你这几年……在哪？”
辜月看着她，想了想：“地府。”
步紫的手指忽然松开，突然没了力气攥着袖口的那只手垂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地府。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她想起了师母。
想起师母坐在院子的那把旧藤椅上，怀里抱着小小的辜月，抱得很紧，像怕被人抢走。
辜月那时候才多大？一两岁，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就那么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人。
师母说这孩子不一样，不外面有人在找她，步紫那时候不懂，问师母谁要找她。
师母没回答，只是把辜月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闭着眼，像在听什么很远很远的声音。
后来师母抱不动了，就把辜月放在身边的蒲团上，让她坐着，不许她出院门。
辜月也不闹，就坐在那里，从早坐到晚，像一尊小佛像。
步紫每次从外面回来，都看见辜月坐在蒲团上，师母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坐到天黑。
她问师母为什么不让她出去玩，师母说，她命薄，经不起那些东西缠。
步紫那时候信了，现在她看着辜月，看着她外套上那些干了的和没干的血，看着她掌心里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看着她那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的眼睛。
“地府”，那两个字现在有了颜色，有了形状，有了重量，是辜月亲口说出来的、她待了很多年的地方。
步紫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体，转过身，朝里屋走去，走了两步，又加快脚步，几乎是在逃。
步紫没有回头，她知道辜月在看她，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怕自己会蹲下来哭，怕自己会问她为什么去那个地方。
她推开里屋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辜月站在原地，看着步紫走远，看着那扇门关上，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她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毛巾，把毛巾搭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转身，朝裴送青躺着的方向走过去。
裴送青躺在地上铺好的被褥上，脸还是白的，嘴唇上有一点血色了，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的眉头皱着，像在做梦，又像在忍疼，胸口那片纹身露着，湿布敷在上面，水从布边缘渗出来，顺着胸肌的弧度往下淌。
“姐姐……姐……”裴送青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又像小孩在梦里喊妈妈。
王衡抬头看了辜月一眼，辜月坐在裴送青旁边，低头看着他，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她的目光落在裴送青脸上，没有移开。
梦里的光很暗，是很久以前老宅子里的光。
裴送青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门，门板上刻着爽灵一脉的纹章。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很小，是小孩的手，手指细细的，掌心里有一道伤口，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裴送青。”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他抬头，看见辜月站在那里，头发扎着，她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的光很暗，只能照出她半张脸。
“过来。”她说。
他跑过去，走廊两侧的门在他跑过的时候开始震动，门板后面传来抓挠的声音，他一直跑到辜月面前。
辜月低头看着他，把手伸出来，他抓住了姐姐的手，姐姐的手好冷啊。
抓住姐姐手的下一刻，她们脚下的石板往下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辜月拉着他往下跳，风声在耳边呼啸，他闭着眼，落地的声音很闷，像摔在肉上。
他睁开眼，脚下全是尸体，是爽灵一脉的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朝下趴着，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来，流成一小片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别看。”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