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警用指挥车停在沈宅前花院内，车身侧面印着“辰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几个字。
车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人。
成乐坐在驾驶座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咖啡，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但眼底还是压着焦虑。
江衍之靠坐在车厢一侧，抱臂闭眼，不知道是养神还是在想事情。
而车厢另一侧水亮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个一次性纸杯，眼珠子四处乱转，看哪都觉得不对劲。
他旁边坐着林晚，小姑娘裹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外套，脸色发白，时不时往外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辜月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某处，仿佛这辆挤了五个人的指挥车，和她一个人坐在便利店里没什么区别。
画面莫名有些滑稽。
一个浑身透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女人，一个看着不太靠谱的中年男人，一个脸色苍白攥着衣角的小姑娘。
成乐看了一眼那个画面，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看向江衍之，眼神里带着点“你确定？”的意思。
江衍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成乐默默收回视线，行吧，来都来了。
水亮被看得不自在，干笑两声：“那什么……我们就是来帮忙的。”
成乐没接话，目光从他脸上挪到林晚身上，又挪到辜月身上。
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脸色发白，眼底下有没睡好的青痕，但眼神挺倔，没有躲闪。
那个叫辜月的……成乐多看了两眼，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在想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她怎么也来了？”江衍之开口，看向林晚。
水亮叹了口气：“没办法，她非要来。”
他往林晚那边偏了偏头，压低声音：“昨晚在便利店，她睡着睡着突然惊醒了，说是做了个梦。”
时间往回拨几个小时。
早晨便利店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
水亮第一个冲进去，灯也没开，借着外面的光看见林晚蜷在床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汗。
“怎么了？做噩梦了？”
林晚没说话，只是大口喘气，眼睛瞪着黑暗里某个方向，好半天才缓过来。
水亮开了床头那盏小灯，橘黄的光照出她煞白的脸。
“我梦见我哥了，他在很黑的地方，有个东西在追他。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跑……”林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被子。
“然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像小时候车祸那样。那个东西把他卷进去了，我想拉他，但是够不到，而且他掉下去的地方，地上有很多亮晶晶的碎片，像金属……”
林晚抬起头，眼眶通红，看向水亮。
“我要去沈宅。”
水亮一愣：“你去干什么？那边现在——”
“我哥在那里。我知道他在那里。我要去。”林晚打断他，声音发抖，但很坚定。
水亮张了张嘴，看向门口，辜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等着辜月开口拒绝，结果辜月只是看了林晚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水亮愣住，这算是……同意了？
片刻后门外传来辜月的声音：“江衍之打电话说沈宅那边出事了，我们过去看看。”
“所以就这样。”水亮摊了摊手，表情有点无奈，“总不能留她一个人在那儿，万一出点什么事，更麻烦。”
成乐听完，又看了林晚一眼，小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但肩膀挺得直直的。
成乐她没再说什么。
“下去看看吧。”江衍之站起身，“熟悉一下情况。”
几个人陆续下车。
沈宅的前院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老槐树，雕花的门窗，阳光照下来，看不出任何异常。
成乐走在前面，带着他们往宅子深处走，经过东侧偏院时，辜月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向那间低矮的杂物房说道：“这里有人出事了。”
成乐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老周，夜班保安。死在这儿。”
“怎么死的？”
成乐顿了顿，想起那具尸体的样子，喉咙有点发紧：“开膛破肚，但切口很整齐，像……像用什么很利的东西划开的。里面脏器全没了，填了一堆灰不拉几的东西。”
水亮凑过来，往杂物房里探了探头，又缩回来，他闭眼感觉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不对劲。”他说，“这里死过人，但我感觉不到阴差来过的痕迹。”
他转头看向辜月：“魂魄没被带走？”
辜月没说话，眉头微微蹙起，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杂物房里面某个空处，停了几秒。
“他没死成。”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算半活着。”
成乐懵了：“什么叫半活着？人都开膛破肚了，法医也看了，死了啊。”
“月姐说的死，”水亮接话，掐着手指算了算，琢磨着开口，“不是生命体征没了那种死，是完全死掉那种——就是可以被阴差接走，入轮回的那种死，对吧？”
辜月点了点头。
成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跟着韩队干了好几年刑警，见过死人无数，头一回听说死还有“没死透”的说法。
林晚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冷，像是从后背往上爬的那种，凉飕飕的。
她不自觉往辜月那边靠了靠，眼睛下意识四处乱扫，突然看见角落里，黑乎乎的一团。
那黑乎乎的像影子，又不完全像，没有形状，只是比周围的暗更暗一点。
林晚心里一咯噔，飞快移开视线，往辜月身边又靠了靠，几乎要贴上她的手臂。
江衍之站在门边，她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杂物房内部，最后在那个角落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她什么也没说，但眉头微微动了动。
成乐没注意到林晚的反应，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她看向辜月：“那照你这么说，他现在还在这儿？”
辜月点点头，头偏了一下，指向那个角落。
成乐顺着看过去，但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堆杂物和墙根之间的阴影。
林晚直接贴到辜月身上了，她没出声，但肩膀绷得紧紧的。
辜月微微侧了侧身，挡住那个方向。
水亮察觉到林晚的异样，张了张嘴想问她怎么了。
辜月轻轻摇了摇头，水亮懂了把话咽回去。
“走了。”辜月说，一只手搭在成乐手臂上，把她往外带，“别待了。”
成乐被她带出杂物房，回头还想说什么，被辜月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堵了回去。
林晚紧紧跟着，始终没回头看那个角落。
江衍之最后一个走出来，她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目光沉了沉，然后转身跟上。
走出偏院，阳光重新落在身上，林晚才感觉那股凉意散了些。
水亮落后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杂物房的方向，又看向辜月，心里想煞灵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江衍之走到辜月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他一直在那儿？”
辜月点头。
“能撑多久？”
“不知道。”辜月顿了顿，“三魂已经开始散了。”
下一刻成乐还在琢磨方才辜月说的那些话，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成乐，监控装好了，你过来看看？”
指挥车的屏幕亮着，分成好几个小格子，显示着沈宅各处实时画面。
负责技术的警察皱着眉，指着其中一格：“这个位置，后园西北角，画面一直闪。”
他又指了指另外几格：“东侧偏院，杂物房附近也是。还有这儿，正厅东墙，信号老是断。”
“磁场有问题。那几个地方，正好是我们感应到异常最集中的区域。”江衍之盯着屏幕。
水亮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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