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本来不想和岑扬打交道。
可暴风雪搞得人心惶惶而酒店拢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加上第二天暴雪加剧住客们都被困在酒店里谁都走不了。
梁颂年嫌闷下楼走了一圈就迎面撞上了岑扬一行人。
没想到岑扬认出他了。
“三……三少?”
梁颂年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虽然没把情绪表现在脸上但姿态并不主动。
他装作不认识岑扬的模样——虽然他们的确不认识等岑扬主动走上来给他打招呼:“你好三少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精海投资的岑扬我和你的……哥哥有过合作。”
他有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
梁颂年想他真是预判错误只是看了岑扬的个人简介和投资履历还以为他是个慧眼识珠的英才结果是个背后嚼舌根的庸人。
以后寻找合作方还是得多方打听综合判断才行不能光凭纸面成绩和直觉。
“岑总您好。”梁颂年和他握手。
“是不是梁总也在?”岑扬四处望了望。
“他不在”梁颂年脸色微沉“我和他各有各的工作。”
岑扬干笑了两声:“是是是。说起来我和三少也算半个同行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
梁颂年只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的岑扬压着声音对旁边人说:“我说的吧?他哥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和他搞到一起?”
梁颂年的脚步没有停顿眼神却冷了下来。
回到房间
已婚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可他分明记得昨晚在清酒吧岑扬身边依偎着的是个绝对没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女伴。
虽然只是背后几句闲言但梁颂年向来不能白白吃亏。当晚他又去了那间清酒吧。
远远就看见岑扬坐在老位置美人在怀和友人谈笑风生。
梁颂年径直走过去“不经意”地路过岑扬的面前。岑扬发现了他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熟络的笑:“三少!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梁颂年目光掠过他身旁那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伴微微挑眉“这位是……岑太太吗?岑先生好福气太太这么年轻漂亮。”
岑扬笑容一僵刚要否认梁颂年却已转向那女孩语气真诚:“岑太太幸会。岑总在业内一向有口
皆碑家庭事业都经营得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
女孩脸色微变不知所措地看向岑扬。
岑扬额角青筋一跳伸手就想将女伴往身后推低声催促:“你先回去。”
梁颂年却侧身一步恰好挡在中间声音提高了几分:“岑总别急走啊。正巧我有个朋友是财经频道的记者一直很仰慕您想跟您合个影。”他抬手示意一个戴着工牌、手持相机的年轻人立刻从旁边走了过来。
“岑太太一起吧?”梁颂年说着朝年轻人点点头“来帮岑总和太太拍张照记得拍好看点。”
相机镜头立刻对准了僵在原地的两人。
岑扬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伸手去挡镜头:“别拍!不合影!不方便!”他情急之下动作大了些膝盖撞上桌沿。
“哗啦——砰!”
桌上的酒瓶、酒杯应声翻倒碎裂声在一曲刚结束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一片狼藉中梁颂年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无辜的神态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他诚恳道。
岑扬气得面色铁青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一个字也吼不出来。
梁颂年整了整袖口朝他微微一笑语气轻快:“抱歉抱歉打扰岑总的雅兴了以后我绝不做这种……背后评价人的蠢事了。”
岑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梁颂年听到了这是在报复他!
梁颂年说完不再看岑扬一眼带着年轻人就走出了酒吧走到酒店大堂无人的角落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将剩下的五千块转给了年轻人。
“演得不错。”他说。
年轻人看着到账通知喜出望外连声道谢。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临时被雇来举着相机站了不到五分钟说了一句台词就能轻松赚到一万块。
梁颂年收起手机目光掠过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心想:耳边终于清静了。
大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梁颂年频繁刷新着航班动态最终决定无论天气如何明天一早必须离开。
他已经三天没见到梁训尧了。
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他在方方面面都有了成长除了不能离开梁训尧。
结果第二天
,变故突生——
这家酒店正中央伫立了十几年的标志性人形雕塑,竟被连日狂风暴雪压断了手臂。不祥的兆头引来了更多闻风而动的媒体,**短炮瞬间将酒店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梁颂年更走不出去了。
昨天他才雇了个“假记者演了场戏,今天就被满院子的真记者堵得寸步难行。
梁颂年站在大厅玻璃门内,看着外面喧嚣拥挤的人群和漫天肆虐的鹅毛大雪,烦躁感几乎升到顶点。
他深吸口气,拉起行李箱,准备硬闯。
一转身,却正对上岑扬一行人同样拖着箱子走出来。
狭路相逢,两看生厌。
岑扬显然也看见了他,脸上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故意走近几步,讥诮道:“三少,还困在这儿呢?我还以为您如今成了世际的老板娘,早就手眼通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呢。怎么,连个私人飞机都没有吗?
说完,他嗤笑一声。
梁颂年正要反唇相讥,余光却倏地定格。
纷乱拥挤的人潮边缘,一抹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安静地走在漫天飞雪中。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衣摆处落了薄薄一层白,手中举着一把沉黑的伞,伞面微微倾斜。
梁颂年愣在原地。
岑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僵住了,脸上那点得意的讥笑瞬间凝固。
梁训尧仿佛对周遭无数可能捕捉到他的镜头毫无顾忌。他没有低头,没有躲避,只是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梁颂年拿出来,接通放在耳边。
“年年。他的声音哪怕在吵吵嚷嚷中也显得格外清晰。
梁颂年还没开口,梁训尧抬起头就看到了他。
目光穿越嘈杂的人群、闪烁的闪光灯和漫天飞舞的雪花,稳稳地落在梁颂年的身上。
“这么有默契,已经在等哥哥了吗?
梁训尧轻笑,收起手机走上来,隔着酒店大门的厚重玻璃,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和梁颂年相对而立,像一座终于抵达的岛屿。
酒店的工作人员适时地为他们拉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梁训尧收起长柄黑伞,迈步走进温暖的大厅。他先是很自然地接过梁颂年手里的行李箱拉杆,顺势握了握他微凉的手指,眉头轻蹙:“手这么冰,穿得太少了。
说完,他才抬眼,望向一旁的岑扬。
“岑总,好久不见。
岑扬挤出
一个干巴巴的笑:“梁总您怎么来了……”
梁训尧却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头低声问身边的梁颂年:“年年这次的行程还顺利吗?”
梁颂年别过脸冷声说:“不顺利。”
梁训尧这才重新看向岑扬语气平淡:“看来这不是个好地方。人和事都不太顺。”
岑扬喉结滚动了一下尴尬得别开视线半个字也接不上来。
“走吧。”梁训尧牵起梁颂年的手温热的手掌将他整个包裹。
两人正要离开岑扬像是终于找回一点底气在身后急急开口幸灾乐祸地提醒道:“梁总外面可全是记者。就这么出去被拍到了又是一场风波。”
梁训尧脚步未停只是极轻地弯了下唇角侧过头目光落在梁颂年脸上。
梁颂年替他做了回答:“被拍到了又怎么样?我们是正常恋爱又不像岑总您背着老婆在外面偷情
岑扬的脸色瞬间铁青。
梁颂年懒得再多看他一眼紧紧回握住梁训尧的手拉着他快步走下酒店门前的台阶。梁训尧被他拽得身形微晃却只是纵容地笑了笑。
他将行李箱交给早已等候在旁的司机随即松开了梁颂年的手转而张开手臂圈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护在身侧。另一只手稳稳举起黑伞伞面几乎完全倾向梁颂年那边。
挡住了纷纷飘落的雪花。
“有的人最不要脸却最要脸面。”梁颂年靠着梁训尧气鼓鼓地说。
梁训尧低低地笑了。
直到坐进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梁颂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身边正翻找毛毯的人。
“你怎么……突然来了?”从溱岛来斐城的航班几乎没有中途起码要转机两次。
梁训尧将毛毯裹在他的身上然后将他揽进怀里轻笑着说:“理论上你到斐城的第一个晚上就应该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跟我汇报进展了但是你没有。”
“可我也没跟你说岑扬做了什么。”
“我和年年心有灵犀。”
梁颂年不服气地抬头:“你觉得我搞不定?”
“不。”梁训尧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我是怕雪太大了——”
他的手臂收紧将梁颂年拥得更紧“冻着我的年年可怎么办?”
他们抵达机场时斐城的雪有了停歇的迹
象。
但梁颂年并不知道。
他在梁训尧的怀里沉沉睡着,等待几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回到温暖如春的溱岛。
·
·
回到溱岛,闵韬邀请梁颂年去看新的实验室。
已经完全装修布置好了,新采购的设备也纷纷进场,整个公司的氛围都焕然一新。
唐诚和新同事们相处得不错,已经不再拘谨,梁颂年到达越享的时候,正好听见他在和同事们开玩笑,有同事让他快点谈恋爱。
他摆摆手,说不着急。
梁颂年在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谈谈恋爱有什么的,又不是结婚生子。”
唐诚朝他笑,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梁颂年走进办公室,唐诚跟上来,关了门小声问他:“听闵总说你在斐城被雪困住了,没什么事吧?”
“没有。”
“那就好,对了,”唐诚忽然想起来,“老房子……就我们原来住的那个老房子要拆迁了。”
梁颂年顿了顿,思绪有些渺茫。
“我前几天带我妈回去看了看,她还记得,摸着墙壁一直掉眼泪。”
唐诚望向梁颂年:“你想回去看看吗?”
梁颂年没有立即回答。
回家后,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梁训尧察觉到了,关了灯,入睡之前问他在想什么。
梁颂年跟他讲了。
“为什么他们总是回忆过去?可我不觉得过去有什么珍贵的,当然,除了和你的那些年。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现在,我不想摸着老房子的墙壁掉眼泪,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梁训尧莞尔,“那就不去。”
梁颂年怔怔望着他,“这样是不是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梁训尧摸了摸他的脸,“人本来就是一步步往前走的。”
“未来会更好吧?”
“会的。”梁训尧的语气温柔而笃定。
他俯下身,和梁颂年吻在一起,唇舌交缠的间隙,梁颂年含混不清地问他:“梁训尧,你喜欢以前还是现在?”
“现在。”梁训尧答得很快。
“如果回到过去,你可以不用选择继承世际这条路,或者……回到**之前,”梁颂年被亲得喘息不止,眸光潋滟,“你还会选现在吗?”
很坏的问题。
梁颂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其实他更希望梁训尧说不会。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到**之前,
还给梁训尧一个健康的身体,一双未曾受损的耳朵,梁颂年宁愿付出永不相逢的代价。
可梁训尧还是说:“我选现在。”
梁颂年怔了怔。
“我也很喜欢现在,”梁训尧在梁颂年被亲得微肿的唇瓣上碰了碰,“喜欢此时此刻。”
梁颂年于是翻身而上,跨坐在梁训尧的腰上,两只手抵在梁训尧的胸膛,眼珠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今天是什么主题呢?”
梁训尧笑着看他。
梁颂年缓缓俯下身,和梁训尧四目相对,鼻尖轻碰鼻尖,良久,软声问:“你想不想听我……换个称呼叫你?”
梁训尧显然没听懂。
梁颂年用手指绞着他的睡衣衣领,“除了哥哥之外,你还想听我叫你什么?”
梁训尧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祁绍城那句:如果他叫你爸爸,你会兴奋吗?
梁训尧一直以为自己算得上正人君子,至少从不对梁颂年产生过于出格的幻想,但是此刻,看着梁颂年那双纯澈又勾人的眸子。
喉结缓缓滑动。
“你想叫我什么?”他哑声问。
搭在梁颂年腰上的手不自觉往下滑。
梁颂年笑着眨眨眼,迟来的羞赧涌上脸颊,热意烫得他耳根都红了,扭捏着不肯说话,一头扎进梁训尧怀里,滚了又滚,把脸深深埋进梁训尧的胸膛,听他的心跳。
过了好半晌,他才攒足了勇气,慢慢凑到梁训尧左耳边,气息温热,一字一顿:
“……老公。”
喊完,他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团,屏住呼吸,他以为梁训尧会压着他再来一次,
可等了片刻,他只从梁训尧微微愣住的神情里,捕捉到了一丝……意外。
像是猜错了什么。
梁颂年心里那点害羞立刻变成了狐疑。他抬起头,凑到梁训尧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怎么了?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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