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御前对答
四月二十,宫中突然来人传旨,召翰林院修撰林湛即刻入宫觐见。
林湛正在史馆核对前朝漕运数据,接到旨意时笔尖一顿,墨点洇开一小团。传旨太监是熟面孔,笑眯眯地补充:“皇上在养心殿,林修撰换身衣裳便随咱家去吧,不急这一时半刻。”
话虽如此,林湛还是迅速整理好案卷,回值房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官袍。路上心里打着鼓——单独召见,所为何事?
养心殿里檀香淡淡。永安帝正在看奏折,见林湛进来行礼,摆了摆手:“免礼。赐座。”
有小太监搬来绣墩。林湛谢恩,坐了半边。
“朕看你前几日呈的《漕运考略》,”永安帝放下朱笔,目光落过来,“其中提到元佑年间江淮漕粮改道一事,说‘虽省三百里水路,然陆转运耗反增两成’——这数据可确切?”
林湛心下一松,原是问这个。他略一思索便答:“回陛下,数据出自元佑九年至十二年江淮转运使衙门存档。臣核对了当年各仓接收数与起运数差额,又比对改道前后三年平均损耗,确有两成之增。详表在附录第三页。”
“嗯。”永安帝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既查过江淮档案,可曾留意那边军储账目?”
林湛心跳快了半拍。他确实在查漕运时,顺手翻过几卷相邻年份的军储册,但……
“臣翻阅时曾见宣和十六年、十七年两册,然未深究。”他谨慎答道,“仅印象中,宣和十七年边军冬衣采买数量与十六年持平,但当年江淮棉价上涨约一成半。”
永安帝身体微微前倾:“接着说。”
“臣当时只觉有些许奇怪。”林湛斟酌着用词,“若按常理,物价涨则采买量当略减,或调拨别项填补。然账册显示数量未变,总价却只增了……约半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此仅臣匆匆一瞥的印象,或记错也未可知。且各地采买或有存量、或有议价,账目一时看不出究竟。”
殿内安静片刻。永安帝忽然笑了:“你这‘匆匆一瞥’,倒比有些人盯半年看得细。”
林湛忙低头:“臣惶恐。”
“不必惶恐。”永安帝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叶,“若让你细查,当从何入手?”
这话问得突然。林湛定了定神,缓缓道:“若真需核实,当先调阅宣和十六年至十八年全部军储采买原始凭单——包括各商行报价单、衙门批单、库房入库单三单比对。再看同期江淮乃至周边数省棉价详细波动,以及……”
他忽然停住。
“以及什么?”
“以及,”林湛声音更轻了些,“当年边军实际发放冬衣的签收册。若采买数、入库数、发放数三者能对上,便是臣多虑了。”
永安帝喝了口茶,没说话。半晌才道:“你可知,宣和十七年主管江淮军储采买的是谁?”
林湛心头一跳:“臣……不知。”
“现在是知道了?”永安帝似笑非笑。
林湛背上冒出薄汗。他确实不知道,但皇帝这一问,摆明那人如今仍在朝中,且位高权重。
“臣愚钝。”他选择最稳妥的回答。
永安帝却不再追问,反而换了话题:“你在翰林院修史,觉得史书有何用?”
这弯转得太急,林湛差点没跟上。他稳住心神,答道:“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兴替……”永安帝重复这两个字,放下茶盏,“朕倒觉得,兴替在人为。史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前人犯过的错,后人照样会犯;前人有过的智慧,后人未必能学。”
这话里有话。林湛恭敬道:“陛下圣明。”
“圣明什么,”永安帝忽然叹口气,“朕不过是看多了。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朕听说,你与王侍郎家的公子、周御史的侄子,还有几个年轻官员,时常在什么……‘聚贤居’论学?”
林湛头皮发麻。这都知道?
“是。”他老实承认,“臣等偶有闲暇,便聚在一处讨论经义、实务。”
“实务。”永安帝点点头,“都讨论些什么实务?”
“近日……近日在说历代税制得失。”林湛半真半假地回答。积分制的事,是万万不能提的。
“哦?可有心得?”
“还在梳理。”林湛谨慎道,“只觉得历代税制变迁,多因时因势,无一定之规。然核心总在‘量入为出’与‘均平负担’两难之间。”
永安帝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又问了几句。林湛挑着不敏感的内容答了,心里却越发打鼓——皇帝今天的话,句句都像在试探什么。
约莫两刻钟后,永安帝终于道:“今日便到这里吧。你且去忙。”
林湛起身行礼,正要退下,却听皇帝又道:“等等。”
他脚步一顿。
“传膳。”永安帝对旁边太监道,“添副碗筷。林修撰,陪朕用个便饭。”
林湛愣住了。单独召见已是殊荣,留下用膳……
“怎么,翰林院的饭比朕这儿香?”永安帝打趣道。
“臣不敢!”林湛忙道,心里却想——翰林院的饭确实不难吃,但这话打死也不能说。
午膳摆在养心殿东暖阁。菜色简单:四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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