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租住的小院休整了一日后,次日清晨,五人便往省学去。
江宁府学——俗称省学——在城东文庙旁,占地颇广。青砖围墙,朱漆大门,门口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时辰尚早,门口已有些学子模样的人在等候,或三三两两交谈,或独自默立。
林湛五人一到,便引来不少目光。他们这一行,衣着不算华贵,但整齐干净;气质各异,却自有一种沉静从容——尤其是站在中间那个清瘦少年,眉眼间有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看那几位,不像本地人?”
“听说是永清县来的,今年那儿的‘小三元’就在其中……”
“哪个是?”
“中间那个吧?看着就……”
低语声隐隐传来。铁柱有些不自在,小声道:“他们是不是在说咱们?”
沈千机摇着扇子——这大秋天的还扇扇子,纯粹是习惯:“说就说呗,又不会少块肉。咱们初来乍到,被人议论几句正常。”
王砚之整理了一下衣襟,低声道:“莫要理会,平常心便是。”
周文渊则默默观察着四周环境,目光扫过省学的匾额、门联、乃至门口石阶的磨损程度——这是他记录新环境的习惯。
不多时,大门开了。一个穿着青色学袍、管事模样的中年文士走出来,手里拿着名册:“今岁新入学的生员,按府县排队,验凭入内。”
人群动了起来。林湛他们排在“江宁府永清县”的队伍里——整个永清县今年有资格入省学的,也就他们五个。旁边其他府县的队伍,长的有二三十人,短的也有十来个。
验凭时,那管事看到林湛的名字,多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林湛?”
“学生正是。”
管事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在名册上做了标记,递回考凭:“进去吧,到明伦堂前等候。”
进了大门,又是另一番气象。庭院深深,古木参天,青石铺地,回廊曲折。各处匾额、碑刻,无不透着厚重文气。往来学子步履从容,交谈声也压得低低的,与县学那种略带喧闹的氛围截然不同。
铁柱看得大气不敢出,走路都放轻了脚步。沈千机却依旧自然,边走边打量:“这省学果然气派。看那藏书楼,怕是有三层吧?”
明伦堂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按规矩,新生要先在此聆听训导,而后分配斋舍、领取学袍等物。堂前摆了几排长凳,众人依序坐下。
等待时,旁边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胖少年主动搭话:“几位兄台是永清县来的?”
沈千机笑着应道:“正是。兄台是……”
“在下吴州府陈平。”胖少年颇为健谈,“早就听说永清今年出了个小三元,可是几位中的一位?”
他目光在林湛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湛身上——大概是因为林湛看起来最像“小三元”。
林湛起身行礼:“永清林湛,见过陈兄。”
“果然!”陈平眼睛一亮,“久仰久仰!林兄的文章,我托人抄来读过,那篇《治水疏》写得实在通透!”
他这一嗓子,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小三元”的名头在省城或许不算惊天动地,但在新入学的生员中,还是颇有分量的。
立刻又有几人围过来见礼。有江宁本地的,有周边府县的,多是今年新中的秀才。大家互相介绍,寒暄几句,气氛渐渐活络。
一个瘦高个、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的少年却坐在原处没动,只淡淡往这边瞥了一眼,对身旁人道:“小地方出来的,捧那么高作甚。”
声音不大,但附近几人都听见了。铁柱脸色一变,就要起身,被林湛轻轻按住。
沈千机倒是笑嘻嘻地接话:“这位兄台说得是。咱们永清确实是小地方,比不得省城人杰地灵。往后还要多向各位请教呢。”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接了茬,又给了台阶。那瘦高少年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时,几位训导从明伦堂里出来了。为首的是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扫过堂前众生员,原本有些喧闹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老夫姓徐,忝为府学教授。”老者声音不高,但清晰入耳,“今日你等入省学,当知此处非县学可比。学问要精深,心性要沉潜,言行要端方。省学三年,是为乡试、会试奠基,亦是为将来立身处世立根。”
他讲了一刻钟的为学之道,无非是“勤勉”“沉静”“务实”之类,但句句恳切,没有空话。末了道:“斋舍已分配完毕,稍后各自按号入住。明日起,正式上课。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有书办拿着名册出来,开始叫名分发斋舍号牌、学袍等物。
林湛五人被分在了相邻的斋舍——这大概是王砚之父亲托人打过招呼的结果。林湛和沈千机一间,王砚之和周文渊一间,铁柱作为“伴读”,单独分了个小间,就在他们隔壁。
领了东西,按图索骥找到住处。斋舍是一排排青瓦平房,每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两张木床,两张书桌,两个书架,窗明几净。比起县学的号舍,条件好了不少。
铁柱那个小间更小些,只容一床一桌,但他已经乐得合不拢嘴:“我也有单独屋子了!这省学就是阔气!”
安顿行李时,沈千机一边挂学袍一边说:“刚才那瘦高个,我打听了一下,是江宁本地的,姓孙,家里是盐商,捐了个监生,今年才考中秀才。据说文章还行,就是性子傲些。”
王砚之铺着床褥,闻言道:“省城藏龙卧虎,有些傲气也正常。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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