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水驿后,又走了四天。
这四天的路程,像是把一卷长长的画轴缓缓展开。田野渐渐变成丘陵,丘陵又变成平原。村镇越来越大,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坐轿的,各色人等,行色匆匆。
铁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每经过一个大点的集镇,他都要伸长脖子看半天:“我的娘,这镇子比咱们县城还热闹!”“看那楼!三层!不会塌吧?”
沈千机每到一处就打探消息,回来就跟大家分享:“前头就是镇江府了,从那儿换船,顺江而下,一天就能到江宁。”
果然,在镇江码头,沈千机联系好的客船已经等着了。船不算大,但干净,船老大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带浓重的江边口音:“几位相公放心,老汉在这江上跑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把船摇到江宁!”
行李搬上船,马车打发回去。船缓缓离岸时,铁柱紧紧抓着船舷,脸有点白:“湛、湛哥儿,这船……不会翻吧?”
林湛还没说话,船老大先笑了:“小兄弟头回坐船?放宽心!咱们走的是内江,稳当着呢!”
船入江心,视野豁然开朗。江面宽阔,水色浑黄,对岸的景物只剩模糊的轮廓。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穿梭,有帆船、有漕船、有渔船,偶尔还有官船鸣锣开道,好不热闹。
王砚之站在船头,江风吹得他衣袂飘飘:“‘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以前读李太白的诗,只觉气象阔大,今日亲见,才知所言不虚。”
周文渊难得地没看书,也望着江面:“江南漕运,半赖此江。每年数百万石粮米由此北运,可谓天下血脉。”
沈千机则跟船老大聊起了货运行情,听得津津有味。铁柱适应了颠簸后,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见一条大鱼跃出水面,能兴奋半天。
船行一日,傍晚时分,船老大指着前方:“看!江宁到了!”
众人纷纷起身望去。只见江岸线上,楼阁的轮廓渐次浮现,越近越清晰。城墙高大绵延,城楼巍峨。码头那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喧嚣的人声混着号子声,隔着水面都能隐隐听见。
铁柱张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就是省城?”
船靠码头时,天已擦黑。码头灯火通明,挑夫、脚力、小贩、接客的伙计,挤挤挨挨,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汗味、食物香气和江水的湿气。
沈千机提前雇好的挑夫已经等在码头,熟练地搬运行李。他自己则带着铁柱去找预定好的住处——还是那处租来的小院,在城东南的贡院附近。
穿过码头区,走进城门,又是一番景象。街道比永清县宽阔数倍,青石板铺得平整。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酒楼、茶肆、书坊、药铺……招牌灯笼亮成一片,照得街市如同白昼。
行人摩肩接踵,有摇着折扇的文人,有匆匆赶路的商贾,有提篮叫卖的小贩,甚至还有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车马轿子往来不绝,轿夫吆喝着“借光借光”。
铁柱看得眼花缭乱,几次差点撞到人。周文渊也放慢了脚步,不住地打量四周建筑。王砚之还算镇定,但眼中也流露出惊叹。沈千机则如鱼得水,边走边给铁柱介绍:“那是金陵最大的绸缎庄‘瑞福祥’……那边‘得月楼’是百年老字号,一道盐水鸭名满江南……”
林湛默默走着,心中也是波澜起伏。这江宁城的繁华,远超他的想象。这里不再是永清县那样熟人社会,而是真正的都市——混杂、庞大、充满机会也充满未知。
小院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闹中取静。两进的小院,前院三间正房,后院两间厢房,还有个小小的天井。家具虽然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吴,说话爽利:“几位相公可算到了!房间都打扫好了,被褥都是新晒的。灶间能用,柴米油盐我都备了些,不够街口就有杂货铺。”
安顿下来后,天色已完全黑了。几人简单洗漱,聚在正堂里吃晚饭——是吴大娘帮着做的,四菜一汤,虽不算精致,但热乎可口。
铁柱扒了两口饭,忽然感叹:“这省城……也太大了。我刚才在巷子口转了转,差点迷路。”
沈千机笑道:“这才哪到哪。明日带你们去秦淮河边看看,那才叫热闹。”
王砚之放下碗筷:“热闹归热闹,咱们是来考试的。明日开始,该收心温书了。离初九入场,只剩五天。”
周文渊点头:“砚之兄说得是。不过……明日是否该先去贡院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免得临场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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