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隐忧成册
三月十五,陈致远的信到了。这封信写得很急,字迹比以往更潦草,可见写信时心情之迫切。
“林兄见字如晤。弟今日巡视京营神机营火器操练,所见触目惊心。”
信的开头就让林湛心头一紧。陈致远向来沉稳,用“触目惊心”四字,可见事态严重。
“神机营掌火器,乃京营精锐。然今日演放鸟铳,百杆中有十七杆哑火,八杆炸膛,伤士卒三人。查验之,哑火者多为受潮,炸膛者乃铳管薄厚不均。问及库管,言‘历年采买皆如此’。”
林湛眼前仿佛看见那一幕:硝烟弥漫中,鸟铳接连失效,士卒惊慌躲避,炸膛的碎片划伤同袍……而库管那句“历年采买皆如此”,更是让人心寒。
“更可虑者,”陈致远继续写道,“营中操练,十日一练已成‘五日一练’,实则‘三日一练’亦难保证。为何?曰‘天雨’,曰‘器械检修’,曰‘上官巡查’。实则将惰兵疲,无人愿下苦功。”
“弟观营中士卒,老弱参半。问之,言‘精壮者多被权贵借调为仆役、护院,留营者非老即弱’。如此京营,何以卫戍京师?若边关有急,何以赴援?”
信的末尾,陈致远笔锋沉重:“弟在兵部见边镇请饷奏章,言辞恳切,言‘士卒饥寒’。然观京营现状,便知饷银纵发,亦难达士卒之手。强军之策,首在整饬,次在选练,三在足饷。然三者皆涉积弊,动辄得咎。与同僚议,多摇头叹息。弟心忧如焚,夜不能寐。”
林湛放下信,久久无言。窗外春光明媚,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三日后,李慕白从一场清流聚会回来,脸色也不好看。两人在翰林院后园散步,李慕白苦笑道:“林兄,今日之会,可笑可叹。”
“怎么说?”
“会上议论边事,群情激愤。有言‘当效仿汉武,扫清漠北’者;有言‘当怀柔远人,节省民力’者。两派争得面红耳赤,引经据典,唾沫横飞。”李慕白摇头,“可说到具体——如何整军?如何筹饷?如何选将?则皆泛泛而谈,曰‘皇上当明察’,曰‘百官当尽心’。”
他停下脚步,看着池中游鱼:“有位老翰林,慷慨陈词半个时辰,痛斥边将无能。我私下问他:‘老大人可知边军实情?火器几何?粮饷几许?’他怔了怔,答:‘此乃兵部事,非吾辈所长。’”
林湛轻叹:“清流清流,清在口,流于空。”
“更可笑的是,”李慕白继续,“有人提及林兄的驿传试点,竟嗤之以鼻,言‘雕虫小技,何足道哉’。我问:‘那何者为大?’答曰:‘修德政,明礼乐,此乃根本。’”
两人相视苦笑。池中鲤鱼跃起,溅起水花,又沉入水底。就像那些清流议论,热闹一时,终归沉寂。
三月廿二,“聚贤居”书房里,青云诸友再次聚齐。陈致远的信在众人手中传阅,每看一遍,气氛就凝重一分。
沈千机最先忍不住:“这还了得!京营火器都这样,边军还用说?真要打起来,不是送死吗?”
周文渊推眼镜分析:“从陈兄描述看,问题有三:采购环节腐败导致器械劣质,管理环节松懈导致训练废弛,人事环节混乱导致兵员不精。这是系统性问题。”
王砚之沉吟:“我在礼部看过一些旧档,永乐年间京营演武,鸟铳哑火率不到一成。二百年过去,不但未进步,反倒退至此。”
李慕白将清流聚会的情形说了,众人更是摇头。沈千机嗤笑:“让他们去营里摸摸那些炸膛的鸟铳,看还能不能空谈‘修德政’!”
林湛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开口:“诸位,咱们这段时间所见所闻:驿传冗余、田亩虚报、军备腐败、训练废弛、清流空谈……这些都不是孤立的。”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风险图谱”前——如今上面又添了许多新标注。
“我想写一份东西。”林湛转身,“不奏,不呈,只限咱们内部传阅。把咱们看到的、想到的,系统梳理出来。不为立即改变什么,只为……让咱们自己心里清楚。”
众人眼睛一亮。周文渊立刻道:“我整理数据。”王砚之:“我补充典章制度背景。”陈致远:“我细化军备现状。”李慕白:“我分析清流舆论。”沈千机:“我提供商路见闻佐证。”
分工明确,说干就干。
接下来七日,林湛几乎没出过竹石居书房。桌上堆满了各方送来的资料:周文渊的财政数据表,王砚之的历代兵制沿革,陈致远的军备详录,李慕白的清流言论辑要,沈千机的各地见闻……
他白天在翰林院当值,晚上就埋首这些资料。赵师傅每晚都来添灯油,见他眼窝深陷,心疼道:“少爷,您这比考状元还拼命。”
林湛只是笑笑:“赵伯,有些事比考状元要紧。”
三月廿九,初稿完成。林湛定名为《当前财政、军政数端隐忧析》。全文分五章:
第一章“财政积弊”,列田亩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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