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秋日账册
九月秋高,北境雁门关外的草场黄了半边。关城墙根底下,新搭起了一排排木棚子,棚前插着各色小旗——红的汉商,蓝的鞑靼商队,白的西域胡商。这里是大禄朝与草原部落的第一个官办互市,开市第三天,已经热闹得像赶年集。
赵铁柱如今是北境都督同知,管着这段边关。他蹲在关城垛口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挠了挠腮边的刀疤:“娘的,上个月还在打仗,这个月就做上买卖了。”
身边亲兵笑道:“将军,您看那鞑子商人,算账还用结绳呢!咱们这边沈大掌柜派的账房,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打,他们眼睛都直了。”
果然,一个羊皮袄的鞑靼汉子正对着算盘发呆,他面前的汉人账房耐心地指着算珠:“您看,十只羊,一只羊换两匹粗布,二十匹。您再加三袋奶疙瘩,一袋抵半匹布,一共二十一匹半。零头抹了,算您二十一匹,成不?”
鞑靼汉子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咧开嘴笑了,露出镶金的门牙:“成!成!”他回头冲同伴喊了一串蒙语,大概是说这黑珠子玩意儿真神。
赵铁柱也笑了。他摸摸怀里——那里揣着林湛半月前来的信,信上说:“边关安宁,一在刀兵,二在财货。互市开,则利相通;利相通,则战必损。望兄镇之如守城。”
“镇之如守城……”赵铁柱嘀咕着下了城墙。刚到市集口,就看见两个年轻书生模样的在跟守关兵士争执。
“凭什么不让进?我们有经世院的勘验文书!”
“文书上写的是‘核查互市度量衡’,可你们扛的这是什么?”兵士指着地上一个奇怪的木架。
“这是新式‘公平秤’!”圆脸的那个——正是李圆,如今已是经世院九品司务——拍着木架,“旧秤砣容易被做手脚,这新秤用杠杆原理,标尺刻得清清楚楚,童叟无欺!”
赵铁柱走过去,李圆眼睛一亮:“赵将军!您给评评理!”
听明白原委,赵铁柱大手一挥:“放行!以后经世院的人来,只要不是扛着火炮,都放!”他顿了顿,“不过小李子,你这秤……真比旧秤准?”
“您试试!”李圆当场演示,把一块标准官砣放上,标尺不偏不倚指在“一斤”上。
围观的商人越来越多。一个西域胡商挤进来,掏出自己的银秤比对,啧啧称奇:“这个好!以后买茶叶,不怕被短斤少两了!”
那一整天,李圆和他的同伴就在市集里忙活:给各家商号校验秤具,教鞑靼商人认秤星,还在市口立了块大木牌,写着“今日官价:茶一篓换羊两只,布三匹换马一匹……”用的是汉字、蒙文、回鹘文三种文字。
日落收市时,经世院的账房们开始核账。一个年轻账房忽然“咦”了一声:“今日汉商出关的茶叶,比入关的毛皮多出三成——茶叶去哪了?”
李圆凑过去看账本,眼珠一转:“怕是有人偷偷往北边贩私茶。赵将军!”
赵铁柱正啃着馕饼,闻言三两口咽下:“怎么?”
“明日得查查北边小路。”李圆指着账目,“这数目对不上。”
赵铁柱盯着账本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行啊小李子,看账都能看出贼道来了。”他拍拍李圆的肩,“明早卯时,跟我巡边去!”
而此时京城西郊大营,又是另一番景象。
陈致远一身轻甲,站在演武台上。台下三千新军正在操练,不是喊打喊杀,而是……走队列。
“左转——走!”教头的声音洪亮。
刷啦啦,军阵整齐转向,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像一个人发出来的。这是新军条例的第一条:令行禁止。为此,陈致远让人从江南鞋坊订了三千双同款军靴,底厚一寸,走路自带声响。
演武场边上,几个兵部老臣在观摩。一个白发都督捋着胡子点头:“队列是整齐,可战场上,光整齐有什么用?”
陈致远听见了,也不争辩,只挥了挥手中令旗。
台下忽然变了阵型。火铳手迅速前出,三排轮射;长枪手掩护两翼;刀盾手护住中军。变阵用时不到半柱香,而且全程只有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无人喧哗。
老都督不说话了。
操练完毕,陈致远带众人参观新军营房。一水的砖瓦房,每间住八人,有通铺有储物柜,最奇的是屋里都有个小书架,放着《新军条例》《火器保养法》和几本粗浅的识字册子。
“当兵的……还读书?”有人忍不住问。
“识字的兵,听得懂军令,看得懂地图,保养得了火器。”陈致远推开一间营房,里头墙上贴着手绘的边防图,图上用炭笔做了标记,“这是他们自己画的——上月边防巡逻路线。”
正说着,一个年轻什长跑过来行礼:“将军!您上次说的那个‘野外净水法’,我们试成了!用木炭、细沙、粗砂三层,浑水过滤三遍就能喝!”
陈致远眼睛一亮:“走,看看去。”
营房后头,几个士兵正围着个木桶捣鼓,见将军来,七嘴八舌地讲解。那木桶分三层,浑水倒进去,流出来时果然清澈许多。
兵部老臣们面面相觑。他们带的兵,什么时候琢磨过这个?
十月,南方的清丈捷报终于传回京城。
王砚之拿着最后一份田亩汇总册子冲进经世院时,林湛正在和几个农官讨论冬小麦的播种间距。王砚之把册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发颤:“齐了!全国十三省,一千四百县,田亩清丈——全齐了!”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湛接过那本厚如砖头的总册,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大禄朝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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