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经世大典
开春三月，六部胡同深处的经世院，一树玉兰开得正盛。
院子原是宗人府旧衙，三进三出，廊柱上的朱漆有些斑驳了，但梁椽结实，空间宽敞。前院办公，中院藏书，后院是林湛和几位核心幕僚的值房——如今门楣上挂的新匾，是皇帝亲笔题的“经世致用”四个大字。
林湛现在的头衔长得念一遍都费劲：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经世院掌院。朝中私下都称“林首辅”，虽然本朝已不设首辅之位，但谁都明白，皇上是把整个朝政托付给他了。
不过这位“首辅”的日常，却不太像传统宰相。
辰时刚到，林湛已经坐在值房里批文书了。案头堆着三摞：左边是各地春耕奏报，中间是《国朝应急总例》的修订稿，右边是《经世大典》的编纂大纲。徐慎抱着一叠新到的公文进来时，看见林湛正拿着把算尺，在图纸上量什么。
“大人，这是湖广清丈的复核汇总……”
“先放那儿。”林湛头也不抬，“你来看看这个——我在想，各府县的粮仓是不是该有个标准规制？这次北境运粮，有的粮仓进出方便，有的就得折腾半天。”
徐慎凑过去看图纸，上面画着各式粮仓的剖面图，标注着尺寸。“这是……工部送的？”
“不，我自己画的。”林湛抽出一张，“你看这种‘高脚仓’，底下架空防潮，二层储粮，侧边开滑槽，装车时粮食可以直接滑到车里——能省三成人力。”
两人正讨论着，院子里传来一阵笑闹声。推开窗一看，是实务斋的几个学生在庭院里摆弄个奇怪的木架。
“李圆，你们干什么呢？”
李圆抬头，脸上沾着木屑：“院长！我们在试新式书架！按您说的‘分类检索’，经史子集分颜色标签，实务类分专题格子……就是这转轴老卡。”
旁边一个叫周墨的学生苦着脸：“我算的承重明明够的……”
林湛披衣出来，绕着木架看了看，伸手在某个榫卯处敲了敲：“这里，松半寸。转轴不是越紧越好，要留余量。”他又指着标签，“颜色分四色就够了，再多眼晕。实务类按‘农、工、商、医、算’分，每类再分‘原理’和‘实操’两档。”
学生们茅塞顿开，七手八脚调整起来。不过片刻，那书架果然转动顺滑了。
午后，陈致远和沈千机前后脚来了。一个刚从京郊大营回来，身上还带着马匹的气味；一个算盘珠子似的报完汇通一季度的账目，就瘫在椅子上喊累。
“你那《应急总例》编得怎样了？”陈致远灌了口茶，“兵部等着参照呢。”
“第一卷‘粮秣转运’已经定了。”林湛从书架上抽出一册清样，“保甲接力、商贾协运、驿站中转的章程都在里头。你们兵部看看，有要补充的提出来。”
陈致远翻看几页，眼睛亮了：“这‘战时民夫补贴标准’定得细——按里程、负重、天气分档，好！往后调民夫，就不怕地方官胡乱摊派了。”
沈千机凑过来看：“运费结算流程也写清楚了……行，我让汇通各分号都学这章程。”
三人正说着，王砚之抱着厚厚一摞账册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户部主事，都是苦着脸。
“湛哥儿，救命。”王砚之把账册往桌上一放，“江南三省要重修水利，工部报了八十万两预算。可我核了他们往年工程账——同样规模的工程，三年前只花了五十万两。这多出的三十万两，他们说是什么……‘新式工法成本’？”
林湛接过账册，直接翻到用料清单。“河堤用水泥了？”
“用了。”
“那就对了。”他抽出炭笔，在纸上算起来，“旧法用糯米灰浆，一丈堤成本五两。新法用水泥，一丈八两，但耐用年限多三十年。你按三十年摊算，每年成本反低。”他把算纸推过去，“你跟工部说，预算可以批，但要把这‘全周期成本’的计算过程附上。往后所有工程，都得这么算。”
王砚之恍然大悟，拍额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抱起账册风风火火又走了。
沈千机看着他的背影笑：“王砚之现在出门，怀里不揣本账册都不自在了。”
傍晚时分，周文渊和李慕白也来了。两人是为《经世大典》的“文教卷”框架来的。
“历代典籍汗牛充栋，全收进来不可能。”周文渊摊开目录草案，“我们想了，不如分‘经’‘史’‘子’‘集’四部不变，但每部之下设‘实务注解’。比如《诗经》里的农事诗，就附上当今的耕种之法；《史记·河渠书》旁，补入近年治水新例……”
“这主意好。”林湛点头，“但注解要找真正懂实务的人写。农事找老农和农官，水利找工部水司的人——别让翰林院那帮老先生写，他们连秧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众人都笑。李慕白道：“已经请了。沧州实务斋的农学教习、工部几位致仕的老匠作、太医院懂药材种植的太医……名单在这。”
林湛看着那长长的名单，忽然问：“有没有女子？”
屋里静了一瞬。
“女子……”周文渊迟疑，“典册编纂，向来没有女子参与的先例。”
“纺织、刺绣、蚕桑、育儿，这些实务，女子懂得不比男子少。”林湛淡淡道，“去请。京城绣坊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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