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诗会是一桩雅事。尤其这“重阳诗会”,由江宁几位致仕的老翰林发起,年年办,成了本地文坛一景。
林湛原本不想去——他一向觉得诗词是余事,不如经义策论要紧。但沈千机劝他:“林兄,咱们在省学埋头读书,也该出去见见世面。这诗会上什么人都有,听听看看,没坏处。”
李慕白也说:“今年诗会在‘寄畅园’,是徐尚书的别业。徐尚书虽已致仕,但在朝在野都有影响。去露个脸,总是好的。”
王砚之则想得细:“林兄那篇《恤工论》已在省学传开,此次诗会,怕有人会注意你。去或不去,都需斟酌。”
最后是顾先生一句话定了局:“去看看吧。文人雅集,不止是吟风弄月。”
于是重阳这日,林湛几人换了整洁衣裳,往寄畅园去。铁柱本来也要跟,但沈千机说“书童不让进园”,只好留在斋舍温书,临走时还嘱咐:“湛哥儿,有好吃的带点回来!”
寄畅园在城西,占地不小,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确是雅致。园里已来了百十号人,有白发老儒,有中年文士,也有像林湛这样的年轻生员。三三两两聚着,或赏菊,或论诗,或闲谈。
沈千机一进园就活跃起来,东招呼西招呼,显然认识不少人。王砚之、周文渊跟在他身后,李慕白则被几个吴州同乡拉去说话。
林湛独自在园中缓步。走到一处临水的轩馆,见里面聚了十几人,正对着几盆菊花品评。居中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深蓝绸衫,气度雍容——想必就是徐尚书。
有人提议:“今日重阳,当以菊为题,各赋一首,请徐老品评。”
众人附和。纸笔备上,一个个开始沉吟。林湛站在外围,静静看着。
不多时,诗作陆续出来。多是咏菊之高洁、傲霜之姿,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徐尚书一一读过,点头赞许,但神色淡淡,显然这类诗见多了。
轮到一位锦衣青年——林湛认得,是江宁有名的富家公子,姓赵,捐了个监生,好附庸风雅。他呈上的诗写道:“金甲满园秋色浓,傲霜枝头自从容。不羡春花争艳色,独向寒天展玉容。”
旁边立刻有人喝彩:“好!‘独向寒天展玉容’,气节尽显!”
徐尚书看了,却微微蹙眉,没说话。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林湛:“那位小友面生,可是新来的?何不也赋一首?”
众人目光投来。沈千机在不远处使眼色,示意林湛上。李慕白也微微点头。
林湛上前行礼:“学生永清林湛,学诗未久,恐贻笑大方。”
“永清林湛?”徐尚书抬眼看他,“就是写《恤工论》的那个?”
“学生惭愧。”
徐尚书来了兴趣:“哦?那篇文章老夫看了,写实情,有见地。诗才如何,也让老夫见识见识。”
话说到这份上,推辞不得。林湛略一沉吟,提笔蘸墨。他不写菊,却写重阳登高,落笔道:
“重阳试上旧城台,满目繁华次第开。
金菊绕篱香细细,朱帘卷处影徘徊。
忽见南郭炊烟少,犹闻北来雁声哀。
莫道升平歌舞地,秋风先到百姓家。”
写完,搁笔。轩内一时安静。
这诗前四句写眼前繁华,后四句笔锋一转,写城南流民炊烟少,北来雁声哀,最后点出“秋风先到百姓家”——富贵人家还在赏菊歌舞,秋风寒意却先侵袭贫苦百姓。
含蓄,但意思明白。
徐尚书拿起诗稿,看了良久,缓缓道:“‘秋风先到百姓家’……好一句‘先到’。”
那赵公子脸色有些不好看:“徐老,这诗……未免太煞风景。重阳佳节,当咏菊颂秋,何故扯上这些?”
旁边也有人附和:“是啊,诗会雅集,谈那些作甚。”
林湛不慌不忙:“学生只是想起前日路过聚宝门,见流民栖身草棚,秋风萧瑟,心生感慨。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几个刚才附和的人讪讪住了口。
徐尚书摆摆手:“诗以言志,有何不可?况且这诗写得含蓄,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正是诗家正道。”他看向林湛,目光深了些,“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徐尚书喃喃,又看了一遍诗稿,递给身旁一个中年文士,“子瞻,你看看。”
那叫子瞻的文士接过,细读后点头:“确是好诗。前四句铺陈得当,后四句转合自然,尾句尤见功力。更难得的是有家国情怀,不徒为辞藻。”
这评价不低。轩内气氛微妙起来。有人重新打量林湛,有人窃窃私语。
沈千机趁机上前:“徐老,子瞻先生,这位林湛兄是我们永清今年的‘小三元’,文章策论都是一等一的。”
“小三元?”徐尚书挑眉,“怪不得。”
诗会继续,但话题已悄然转向。有人开始议论城南流民,有人说起北地旱情,有人探讨官府应对之策——虽然多是泛泛而谈,但至少不再全是风花雪月。
林湛退到一旁,沈千机凑过来低声道:“林兄,你这诗……可真敢写。不过写得好!那赵公子脸都绿了!”
王砚之也过来,轻声道:“林兄把握了分寸,既表了心迹,又不至于太直白得罪人。”
周文渊则已经在小本子上抄录全诗,并备注:“重阳诗会,徐尚书赞‘怨而不怒,哀而不伤’。”
李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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