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第三场,八月二十一。
经历了前两场的紧绷,到这一场时,考生们的心态明显松了下来。诗赋与杂文,在科举中分量最轻,只要不犯忌讳、不出大错,通常拉不开差距。
林湛进号舍时,甚至有了闲心打量四周。地字二十三号,这方寸之地,他已是第三次坐在这里了。板桌上的刻痕,墙角瓦盆的位置,乃至头顶那片瓦缝透光的角度,都熟悉得像自家书桌。
辰时三刻,考题发下。诗题是“秋风”,要求五言八韵。赋题是“勤学赋”。杂文题目三选一,林湛选了“论交友”。
都是中规中矩的题目,不刁钻,但想写得出彩也难。
林湛先作诗。他想起重阳诗会上那首“秋风先到百姓家”,但考场诗不宜太尖锐。沉吟片刻,提笔写道:
“飒飒金风至,潇潇玉露清。
云高天宇阔,木落野山明。
催熟千畴稻,吹寒一雁声。
农家收稼急,士子读书诚。
拂面凉初透,穿林响自轻。
不悲时序改,但喜岁功成。
岁功何以喜?仓廪有余盈。
愿得长风便,送暖到边城。”
前六联写秋风景象与农事、学业,末两联一转,从“仓廪有余盈”跳到“送暖到边城”,既扣住了秋收的喜悦,又暗含对边关将士的关切,格局便开阔了些。
写罢自觉尚可,至少平稳中正。
接着作赋。“勤学赋”这类题目容易写得空泛,林湛决定从小处切入。他写自己幼时沙盘习字:“以枝为笔,以沙为纸,日书百字而不倦”;写夜读灯火:“萤窗雪案,孤灯如豆,手不释卷”;写求学艰辛:“负笈百里,跋山涉水,求师问道”。
但不止于苦读。他笔锋一转,写读书的乐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偶得新知,如获至宝。”又写读书的目的:“非为金榜题名,实欲明理修身;非求闻达诸侯,但愿有益乡梓。”
最后收束:“学海无涯,以勤为舟;书山有路,以恒为径。愿效前贤,朝乾夕惕;不負韶华,砥砺前行。”
赋成,虽不算华丽,但质朴真切,想来不差。
杂文“论交友”最好写。林湛想起沈千机的爽快、王砚之的稳重、周文渊的严谨、李慕白的清正,甚至孙文远的转变,铁柱的赤诚。这些鲜活的面孔在眼前一一浮现。
他提笔便写:“交友之道,贵在相知。非以利合,非以势趋,乃以志同而道合。”
接着分论几种朋友:“有诤友,直言规过,如镜照形;有学友,切磋琢磨,如石攻玉;有义友,患难相扶,如手如足;有智友,启我愚蒙,如灯指路。”
又写交友的忌讳:“勿交谄媚之徒,其言甘而心险;勿交轻诺之辈,其言夸而行寡;勿交妒忌之人,其心狭而气短。”
最后写自己的感悟:“余尝与数友共学,或务实,或穷理,或经世,或致用。朝夕相处,互砺互勉。乃知良友如良药,苦口而利病;如良师,严教而益智。人生得二三知己,足矣。”
写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同学、同事,心中微动。那些面孔已渐渐模糊,但此刻,在这小小的号舍里,那些关于友谊的记忆,却与今生的经历重叠在了一起。
三篇文章写完,才过午时。林湛慢悠悠地泡了炒米粉——最后一顿了,赵师傅给加了肉酱,格外香。他一边吃,一边听周围的动静。
隔壁那位仁兄似乎在哼小曲,声音压得很低,但调子是欢快的。远处有人咳嗽,但不再是紧张的干咳,而是轻松的清理喉咙。更远处,居然有考生在打哈欠——看来是真放松了。
饭后,林湛检查了一遍答卷。诗赋的韵脚、平仄,赋的句式,杂文的逻辑,都无大碍。卷面依旧整洁,字迹依旧工整。
他看着自己的字迹,忽然想起第一次用毛笔时的笨拙,想起在沙盘上练习的日日夜夜。那些枯燥的重复,那些墨染衣袖的尴尬,那些被先生打手板的疼痛,此刻都化作了纸上的横竖撇捺。
申时交卷。钟声响起时,竟有些不舍——这方寸号舍,这三日的封闭与专注,怕是此生再难有了。
收卷衙役还是那人。收林湛的卷子时,他破天荒说了句:“考完了?”
“考完了。”
“回去好好歇歇。”衙役点点头,把卷子收进匣中。
出了贡院,阳光正好。秋日的暖阳照在身上,驱散了号舍里的阴冷。林湛深吸一口气——是自由的味道。
铁柱这次没在街角等,而是挤到了最前面,一见林湛就跳起来:“湛哥儿!这儿!”
他身后,王砚之、周文渊、沈千机、李慕白、孙文远都出来了,正聚在一起说话。见了林湛,沈千机第一个挥手:“林兄!解脱了!”
几人汇合,互相打量着。三天号舍生活,都有些憔悴,但眼神都是亮的。
“怎么样?”沈千机永远是那个最直接的。
王砚之微笑:“尚可。”
周文渊推推眼镜:“诗题平稳,赋题中正,杂文自由。”
李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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