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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灵应观陆慈一

小说:

她的贼

作者:

允不周

分类:

现代言情

“没成婚,让徒弟管自己叫师娘的,我好像知道一个。”她低眸回忆过去,灵光一闪,震惊地说,“你十岁出头就闯荡江湖,那就是八年前,你师娘难道是望州灵应观的陆慈一?”

陆偊吓得酒险些撒了:“你怎么猜出来的?”

他离开师门时年纪太小,只从某些市井传闻里得知,当初师门败落或许有几分皇家的手笔,他为了活命,早早离开了望州,根本没机会探寻那些过往。

“啊啊!怪不得怪不得!”萧冶望着他清瘦嶙峋的脸,叹道,“这么多年……你受苦了呀。”

陆偊眼窝一热,又想掉眼泪,忍住了:“还好,后面遇到我恩师了,就还好。”

萧冶轻声问:“你知道当年灵应观出什么事了吗?”

陆偊点头:“知道一点,他们说我师娘在醮礼上触怒了先帝,先帝下令清肃灵应观,师姐们带着我下山逃命,我那时候小,跟不上她们,就跟她们走散了。”

萧冶轻叹:“没那么简单,你师姐们重情重义,纵使师门倾覆,保个十岁孩子还是可的,她们那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偊诧异地道:“什么事?”

萧冶眼底闪过难言的怜悯:“你真的想知道吗?”

“想啊!”

那桩事啊,真说起来,连萧冶不得不都感叹风起青萍之末,浪成微澜之间。

灵应观位于望州栖云山,是山腰上的一座小观,道观虽小,却在大梁有其独特的重要性:

我朝天授皇帝萧絮风流倜傥,膝下却唯有一子,就是文宗萧明,正因如此,百年来关于“文宗亲爹到底是谁”的讨论十分激烈,市井传闻几乎把当时所有的貌美公子都与女帝配了个遍。

发展到如今,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是文宗仁宗等嫡系一脉最认同的,即“父为蔡说”。

蔡青禾,青楼医倌出身,十九岁起便追随萧絮,亲自接生抚养了文宗,萧絮登基后他被封为赞德,位同贵妃,代掌凤印统管后宫多年。

哪怕蔡青禾多次声明,自己从未肖想过皇后之位,天授皇帝更无封后的意愿,但他死后,萧明还是追封他为皇后,将他葬在母亲身边,且三天两头给他追加谥号,以表哀思。

如今史书上蔡青禾的全称是:文端懿佑豫宁寿恭肃献庄诚德圣嘉钦元顺皇后蔡氏。

其中“嘉钦元顺”四个字,还是萧冶的父皇萧颐追谥的。

这就要提到另一个说法了——

蔡氏阴柔婉约,出身微贱,萧冶爷爷这支易代而继的皇脉,都看不太上蔡氏,反而更推崇另一种说法,也就是“父为俞说”。

俞拙心,望州灵应观第三代住持,早年暗中协助萧絮政斗兄侄,战场上为她出谋划策;萧絮登基后,他出访西域七次,传播大梁典籍,建设沿途商路;还在朝中主力推动各项政策革新,官拜尚书令,尊大司马。

萧絮驾崩后,俞拙心告老辞官,回到灵应观继续做道士。

比起蔡青禾,男帝们更追捧铁骨铮铮的大男人俞拙心,但对俞拙心本人而言,他应当没想到自己一个出家人,还能给萧家当“祖宗”。

俞拙心告老回观后,为承袭女帝德政,下令灵应观此后只收女弟子,此后灵应观的历任住持都由女子担任,到了第七代住持陆慈一,更是只收弃婴塔中丢弃的女婴为徒。

说到这里,萧冶狐疑地看了陆偊一眼。

“嗷嗷!”陆偊赶紧解释,“我师娘跟我说了,我娘是她的俗家小师妹,姓顾,她和邻村小伙子私通生了我,后来我娘弃了情郎远嫁别处,留着我也不是个事,就把我托付给师娘养了。”

萧冶惊讶地道:“陆慈一连这个都告诉你吗?”

陆偊很洒脱:“师娘说了,人要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嘛。”

豁达啊。

总而言之,八年前,萧冶的父皇自觉政通人和、海晏河清,决定前往望州举行醮礼。

名为醮礼,实为祭祖。

彼时的萧冶的母后傅剑心根本不想去,女帝确立的家国基业,男儿却打着江山百姓的旗号祭祀所谓的“父宗”,实在可笑。

但没办法,她是皇后,还是带着几位皇子公主去了。

就萧冶没去,她奉旨留京监国。

所以灵应观的发生的事,萧冶是从众多亲历者的口中得知的。

……起因是醮礼前一天,萧颐本该沐浴焚香、空腹禁欲,却一时兴起,临幸了来给他送符箓的道长陈霁。

“什、什么?”陆偊震惊地捂住嘴。

陈霁是他的三师姐,也是师娘最中意的弟子,若不出意外,她会是灵应观下任住持。

萧冶惊讶地问:“你不知道这事?”

陆偊低下头,小声说:“我那时候太小了,师娘怕我坏事,说观中有贵客,把我送去山下的俞家村住了两个月,再回来的时候,就……唉。”

萧冶轻叹。

怎么说呢……当时事发,萧颐觉得自己是临幸,但陈霁觉得是强/奸,砸了整个静心台,把傅剑心还有周围备礼的臣子全招来了。

立刻就闹大了。

傅剑心看着捂紧破碎衣衫,怒目圆睁的坤道,和满头挂彩,却颇为餍足的皇帝,以及一大堆错愕惊异的臣子,只能咬牙做糊裱匠。

她给陈霁封了个宝林的位份,请她暂住在自己的袇房。

陈霁却突然说,自己协助师娘筹备醮礼已有半年,如果明天不在,恐怕会出差错,所以求皇后娘娘收回旨意,待醮礼结束后再册封。

傅剑心正迟疑着,没想到萧颐大手一挥,准了。

*

第二天的醮礼继续,陈霁趁着行仪,从广台上冲向满脸虔诚的皇帝,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自己的脖颈,飚飞的人血喷了皇帝一身,龙袍全污在血雾里。

她刺之前大喊:“狗皇帝!你强/奸我!你强/奸了我!我要用我的血祭了这大仪!叫黎民百姓、天尊先祖都看看这就是咱们大梁的好皇帝!你个畜生!”

随后就被冲上来的护卫戳成了筛子。

血泊弥漫,萧颐惊惧得话都不会说,攥着猩红染血的龙袍摔倒在鼎炉前,浑身瑟抖。

行仪当天有诸多贵胄重臣、皇亲国戚,俱看着皇帝在如此重要场合现了个大眼。

满朝哗然。

闹到这个地步,醮礼没法继续,侍卫们扶着皇帝回袇房,傅剑心再次硬着头皮处理烂摊子。

这事看上去可怖,其实料理起来也有章程,处理完血污,宣布醮礼仪式推迟;之后皇帝当着臣子的面也好,私下召见陆慈一也罢,总之像模像样地道个歉,赔赏点东西;再重新定个日子,低调地把醮礼办了,平稳地糊弄过去就完了。

萧颐却连个表态的意愿都无,反而斥责傅剑心统管后宫不利,没能压制嫔妃,这才惹出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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