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后,漫山桃林褪去残雪,露出一片灼灼桃红,灼云山庄就坐落在这片桃红中间。
云渡安蹲在灼云山庄客院的石阶前,刷洗着青石板。
刚刚开春,水还冷得很,小姑娘的手指早被冻得红肿发硬,但她没敢停,只一遍遍用力擦拭着。
忽然,一股剧痛毫无征兆的从脊椎处窜出。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失了力,重重趴在石阶上。
“黑丫头!找死啊”
监工嬷嬷的骂声劈头砸下“还敢躲懒?快擦干净!若是污了贵客的眼,仔细你的皮!”
云渡安咬紧牙关。
她原是灼云山庄前庄主的女儿。
可娘亲身份低微,只是外室,病逝后,她才被接回庄里。
没几年,爹也去了,山庄就旁落到二叔云天华手里。
庄里人人都说——
她命毒,克死了亲娘,又克死了亲爹。
二叔一家怕被她毒到,索性扔在外院,任人磋磨。
“嬷嬷,薄家的人来了”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报信。
嬷嬷立刻收了凶相,冷冷剜了她一眼:“还不快滚?晦气东西。”
云渡安忍着骨痛,一步一挨地往外挪。
疼痛让她不得不靠着廊柱喘口气,她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目光落在前方。
果真是贵客呢。
她那素日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二叔云天华,此刻亲自迎至门前,姿态恭谨得近乎卑微。
弈阳薄氏。
云渡安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弈阳在诸座城池之中也只算中流。
其显贵在弈阳城主早些年出征,立下赫赫战功,弈阳便是御笔亲封的赏赐。
薄家鼎盛之时,公主都下嫁给那弈阳城的大公子。
如今仅是前来议亲,就这样大的排场。
真是贵客临门。
“那位便是二公子吧?真跟天神下凡似的……”
“可不是嘛!大小姐好大的福气,能许给这样的人物。”
“不是吧,好像来议亲的是薄三公子,听说性子放浪”
“……”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钻进耳膜。
浩浩荡荡的人群,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云渡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人群正中被簇拥的男子身上。
一派贵家公子的风范,穷山僻壤之地是养不出这样金尊玉贵的人。
人群渐渐走远,云渡安才回神。
糟糕,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快要来不及了。
——
武场旁。
桃树下支着几张桌子,稀稀疏疏排着几个人。
见桌前还有人,云渡安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来得及。
她从破破烂烂的衣襟里,一枚一枚的往外掏铜板。
“怎么来这么晚?是又被嬷嬷刁难了吗”
云琮登记完前一人,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皱眉。
而她只是垂着眼,把那铜板来来回回数了几遍。
“怎么样,够了吗?”
五十枚,刚刚够。
“够的,云师兄,帮我报名一下喻林武试”
话音未落,一道长鞭“啪”的一声从身后甩过来,身前的桌子应声裂开,五十枚铜板就这么水灵灵的洒了一地。
左拥右簇的少女执鞭上前,她瞥了一眼蹲在地上慌忙捡铜板的云渡安。
“是老鼠,就该老老实实——在阴沟里呆着。”
“晚青师妹,你好好说话啊,这桌子做错了什么?”云琮急吼吼的查看桌子,得了,这碎得不能再碎了。
“云琮”
云晚青的鞭子在一旁还没遭殃的桌子上敲了敲。
“武试报名到此为止,你们的,也一样。”
听到这话,身后的家丁立刻上前,利落收桌。
云琮皱眉,拍干净报名册上的尘土“师妹,报名时间还未结束,这不合规矩的”
这被宠坏小公主一天天的净找事。
“规矩?你跟我说说什么是规矩?”
云晚青嗤笑一声,她环视一圈——
这地界,谁不靠灼云山庄吃饭?
即便天皇老子来了也得掂量掂量她这地头蛇的分量,何况你云琮不过是小小一财主的儿子。
云琮欲言又止,欲止又想言。
得,怪他爹不争气。
就在这时,一双被冻得通红的手伸到他眼前。
人小心翼翼捧着一小把铜板,身上的破棉衣,往后缩了一截,露出同样被冻得通红的手腕。
看着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师兄可以帮我登记一下吗?”
云琮只迟疑一瞬,便飞快的接过铜板,催促道。
“你快回去,给你报上了”
随即,他转向云晚青,硬着头皮劝道。
“师妹,往昔大家都是同门,没必要的”
云晚青翻了个白眼,最烦这种桥段了。
“这也是大庄主唯一的女儿,出了事不合适的”
“聒噪。”
她抬手又是一鞭。
“啪!啪!啪!”
鞭影翻飞,周遭被波及的众人皆抱头鼠窜。
“喻林武试?你也配?”云晚青冷笑,一字字带着恶意“灼云山庄我在一日,你一日就得在阴沟里当老鼠”
数十鞭下去,武场空地只剩云琮拉着云渡安狼狈闪避。
“云琮你装什么情深意重,她不就是想出庄吗?”
“你娶了她也是一样的”
“噢,你不会也嫌她晦气吧”
云琮:“……”
趁云晚青换气间隙,他冒险探手,猛地攥住鞭尾奋力一扯!
云晚青猝不及防,脚步踉跄,鞭子竟脱手飞出,“啪嗒”一声落在几步开外的地上。
她先是一怔,似不敢相信有人敢徒手夺她鞭子,随即面颊猛地涨红,眼中怒火勃发:“云琮你——!”
“小姐!小姐息怒!”一旁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老爷夫人三令五申小姐正在议亲的节骨眼上,可不能再生出事端。
“前厅的晚宴快要开席了,这会子夫人怕是等着急了,且听说那薄家的公子品貌非凡”
见云晚青缓和下来,丫鬟松了一口气,扭头恶狠狠道。
“你日后安生在外院呆着,不许再出来碍眼”
云晚青冷冷盯着眼前的人。
她懦弱、胆小、卑微——
终于活成了这样的人。
“呵,云渡安,你慢慢熬吧”
说罢转身就走了。
云琮长舒了一口气,这小霸王终于消停了。
“武试那天,记得准时来。”
“多谢师兄”
——
夜色渐深,灼云山庄的厅堂内灯火通明。
酒盏相碰,觥筹交错,笑声里带着刻意的热络。
薄家此次前来议亲,挑大梁的是位叔父,他示意随从奉上书信与礼单。
“城主本该亲自前来,怎奈公事缠身未能到场,固此特修书一封,以期结两家之好”
薄家叔父语气谦和,姿态却不容置疑:“还望云庄主海涵。”
云天华连忙起身,双手接过书信,目光扫过末尾那枚鲜红的城主印章。
虽说薄城主退居弈阳后,薄家大不如前,但终归是瘦死的骆驼。
莫说他一个小小的山庄,便是天下第一庄喻林山庄之女都算高攀了。
灼云山庄庙小本也攀不上,因着已故大哥与薄城主有几分渊源,才有这姻缘。
“城主日理万机,自然公事为重。”云天华连忙回话,语气恭敬。
他笑得周到,掌心却微微发紧。
席间那薄三已然喝得兴起,言笑放浪,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女眷身上流转。
与他邻席而坐的薄二,却显得病气沉沉。
“不知此番要与小女结亲的,是哪位公子?”
见云天华明知故问,薄叔父笑了笑。
“自是城主的第三子,明松你过来”
薄明松晃悠悠地起身,随意拱了拱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