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剔骨,发生在腊月深冬。
寒风凛冽,弈阳城内人人自危,寻常人家皆闭门锁户。
街道上巡逻的不再是普通士兵,而是从京都调来的禁卫军。
往来行走的亦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
暮色将近时,受邀观礼的门派、世家权贵,都渐渐往城中心聚集。
一座祭台立于此处。
祭坛的各个方位,均有巫师坐镇,巫师身披黑袍,口里念念有词。
钟离岳拽着那孩子往祭坛走,步子又急又快。
“呜呜……二叔,我怕……”
小姑娘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裹在一身素白祭袍里,哭得凄凄惨惨。
哭哭……哭,一路上都在哭,来到弈阳的一个月就没消停过。
今日是最后一日,待今日过后太子病愈,他就是最大的功臣,便可平步青云。
想到着,钟离岳语气不由得狠戾了几分。
“怕也没用,今日这祭礼,由不得你胡闹!”
小姑娘被吼得一颤,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细细的抽泣。
“二叔,我想爹……我娘亲……”
钟离岳眉心一跳,扬手就要一巴掌甩下去。
“岳二爷。”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他脊背一凛。
钟离岳转头看清来人,脸上的凶戾瞬间褪去,立马堆起谄媚的笑。
“文林先生,您不养小孩不知道的,小姑娘就这样,爱闹点脾气,打一顿就好了”
文林没看他,只垂目望向那孩子。
“太子的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平平,“岳二爷有几条命,敢打敢骂的?”
“是是是,先生说的是。”钟离岳笑容一僵,忙不迭点头。
“还不滚?”
钟离岳攥紧拳头,弓着腰退了下去。
——不过是太子的老师,竟也敢对他这般呵斥,他记下了。
他退到暗处死死盯着祭坛方向。
只见文林蹲下身,对着小姑娘低声安抚,动作看着极尽温和。
假惺惺。
钟离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有什么好装的,不都是为了魂骨吗?
数百年前,钟离氏先祖得一机缘,谓之“魂骨”,此物生于女子脊中,透若琉璃,可活死人、肉白骨。
身负此骨者,皆是天纵的奇才,钟离氏由此崛起,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庄。
可魂骨一脉单传,到钟离岳这一辈,族中数代无女身负此物。
钟离山庄日渐衰败,眼看就要湮没无闻了。
直至侄女未雪出生。
那孩子降世那夜,满室异香,族中耆老颤着手探她脊骨,摸到那一截琉璃似的硬物,老泪纵横——天道,终究没有弃绝钟离氏。
可惜。
她偏偏生在大哥膝下,被那无用的慈父护得密不透风。
若不是大哥病重,他也寻不到机会,把这丫头牢牢攥在手里。
恰逢当朝太子罹患怪疾,本是药石无医的命数,偏生国师推算出,有一味奇物可解此厄。
这奇物,他钟离氏正好有。
钟离岳敛去杂念,偏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文林。
只见那人抱起未雪,小心的将人护在臂弯里,一步步踏上祭台。
他心底的讥讽更甚。
***
祭台上设有一个毡帐,隔绝了冷冽的空气。
榻上的人斜靠着,病恹恹的,手里翻着一卷书。毡帐被掀开一角,涌进一股冷气,他不禁浅咳了一声。
“太子殿下安”
脆生生的问安。
凤夜抬起眼,死气沉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光亮。
小人儿,站得规规矩矩的,称呼也规规矩矩的,想来是被反复叮嘱过礼数。
“未雪,来”
他朝她轻轻招手,小姑娘走近了,才看清她小脸冻得通红,还挂着几道泪痕。
“怎么了?嗯?”
小姑娘瘪着嘴,不肯说话。
凤夜一只手从榻边摸出一个精致的木匣。
打开是一个流苏簪子,亮晶晶的,旁边还有一只泥塑老虎,胖乎乎的。
小姑娘眼睛亮了几分,人也不再蔫头巴脑的。
孩子不会掩盖喜恶,都放在脸上。
他拿过簪子给她簪到发上,小姑娘晃了一下脑袋,簪子跟着叮当作响。
“哇,夜哥哥,这个会响”
凤夜见她欢喜的模样,人也叫得亲近了,不禁笑了笑。
小姑娘摇头晃脑的,净听流苏撞在一起的声响了,下次给她买个铃铛,那个声音好听,她应该会喜欢。
手里玩着泥塑老虎,脑袋晃晃悠悠的,自个玩了起来。
侍从端上洗脸的物什,想要给小姑娘清理一下,还没动,凤夜就顺手把帕子接了过去。
“夜哥哥,你的手好冷”
给她擦拭脸颊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明明手指刚刚浸泡过热水,这才一会就这么冰冷了。
“夜哥哥,你不要害怕,二叔说,过了今日你的病就会好的”
小姑娘仰起脸,认认真真地说。
凤夜垂下眸,觉得她身上的祭袍有点扎眼。
“钟离姑娘,尝尝糕点”
侍从适时端上几碟色彩鲜艳的糕点,每每钟离姑娘过来,太子殿下总让备着些颜色好的甜食。
小孩子心性最是纯粹,有爱吃的,别的都抛到脑后了。
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人窝在软榻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薛不良进毡帐的时候,就见太子殿下静静看着睡着的钟离未雪。
“殿下安”
薛不良见过礼,抱起还没清醒的钟离未雪。
模模糊糊的,钟离未雪感觉吃了什么东西,有点苦,没反应过来,人就彻底睡了过去。
“师父”
薛不良脚步一顿。
“殿下?”
凤夜的目光落在钟离未雪身上,指尖转动着念珠。
“她会没事吗?”
“殿下,钟离氏的魂骨,离骨之人,十之八九骨毁人亡,十之一二如同常人”
十之一二。
凤夜闭了闭眼,喉间发紧。
“会疼吗?”
“殿下安心,已经喂了药,不会有痛楚的”
薛不良等了等,见凤夜不再问,正要退出去。
“等等”
凤夜在侍从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起身,把一直拨动的念珠,套在了钟离未雪的手腕上。
“殿下,这”
薛不良愕然,这念珠是千年冰玉磨成的舍利相,殿下就这么轻易送出去了?
“去吧”
见殿下心意已决,薛不良不再多言,抱着钟离未雪到毡帐外。
祭台中央,白玉台已经摆好。
薛不良将钟离未雪轻轻放上去,退到一侧。
“肃静”
大巫祝上前,声音洪亮,压过了台下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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