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战场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白霄吩咐胡桃将范村长带到道路外侧的树下避雨，自己则带着阿菊、江以清和几名将士，继续登记阵亡将士的名录。
这是白霄接手关中军之后打的第一仗，虽说是打了胜仗，却也是损失不少。看着这些曾经熟悉鲜活的面孔一个个变得陌生而冰冷，白霄和江以清几人一时无言，默默在心里为这些战死的士兵哀悼。
“我这边已经清点完毕了，这是汇总好的本次作战的伤亡人数名单。”江以清把一纸写满名字的名册递给白霄。白霄接过，一个一个名字认真地看过去。
“你等下和魏川一起找人把遗体处理好。户籍在本地的，尽量把尸首运回去，户籍在外地的，就给他们的家人留个物件作为念想。其他的就一应按照从前的规矩，每户人家送去一笔钱做慰问费吧。”她把自己手上那份名单也誊到总册上，一边对江以清交代着，“这几个孩子家里已经没人了，就把尸首统一埋在军营附近的墓地里。他们从小除了军营没去过什么地方，睡在那里，应该会安心些。”
“……那韩当的尸首呢，他到底是史朝义那边的人，公主以为要如何处置？”江以清目光微微动了动，似是想到自己的身份，有些犹豫地问道。
白霄想了想。
“他天生怕热，这条小道地势偏僻，又有两侧山地可以遮挡阳光，就把他葬在这儿吧，想必他会喜欢。”
江以清点了点头。几个刚从军营回来的士兵递给他一把铲子，随后便转身走远，去安葬其他战死的同伴。江以清没吭声，低头把腿上的伤口简单缠了缠布条，便就近在地上挖了起来。
“……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他是史朝义那边派来的人了。”
胡桃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用一种既惋惜又带着几分愤恨的复杂眼神看着韩当的尸首和江以清正在挖的土坑。
“他来的那些日子，跟我们相处得还是挺好的。要不是他是叛军那边的人，我还挺待见他的。”胡桃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我听说，他早年间是个穷困潦倒的车夫，将死之时被史朝义救下，后来就成了史朝义身边最忠心的将士之一。史朝义对他有恩，却待他并不好。之前说他身上那些被打出来的伤，恐怕不是假话。”
坑挖好了。江以清把铲子放在一边，胡桃帮着把韩当的遗体抬了进去。
两个人干起活很快，一层又一层的沙土盖上去，很快模糊了韩当的面容，最后消失不见。
白霄和阿菊继续把地上还能用的兵甲和武器一件件收拢起来，来回几趟之后，这条小道终于不大看得出刚刚还是一场激战的样子了。
白霄终于腾出手来，走到老范身边同他说话，老范见他过来，连忙站起身。
“范村长一路奔波累了吧，快坐下，别这么生分。”
老范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跟着白霄一起倚在粮车旁坐下来。
“听说公主在子午关这边和叛军打得激烈，村里人都担心得不行。一收到消息，大家就自发凑了不少干粮，托我送过来。有几个小娃娃非要跟着来，我担心前线危险，都回绝了，他们闹了好一阵才消停。”
“村民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改日我去巡查的时候，一定去永乐村多待几天，看看孩子们都怎么样了。”白霄听到老范的话，回想起孩子们一张张充满稚气的脸，也不禁笑了起来。
“知道公主要来，孩子们肯定高兴得很呢。”老范也跟着笑了几声，顿了顿又说，“说起来，我们村里有个女孩，父母过世后一直养在我妹夫家里。这丫头从小就痴迷兵书，成天捧着看，心心念念的就是能上战场，运筹帷幄，只是苦于女子身份无法实现。自打那年大旱起，她就特别佩服公主，如今听说公主亲自带兵又打了胜仗，更是整天念叨个不停，缠着我让我来求求公主，看能不能让她也跟着公主做事。我实在拗不过她，就想请公主瞧瞧，有没有什么闲散的差事，能让她历练历练。”
“那孩子多大了？”白霄问。
“过了下个月就十五了。”
“也太小了。”白霄细细想了想，说，“她有这个心思是好事，只是眼下局势太危险，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等先过了这阵子再说。”
老范听了，眉头却稍稍展开了一些，似是正中下怀。
“既然公主这么说，那我回去就帮公主回绝了她，叫她别在这些事上再费心思了……”
白霄皱了皱眉，刚想再说几句什么，抬起头，却见老范已经乐呵呵地转身走远了。
已是日暮西垂，正是永乐村里各家各户做晚饭的时候。灶火燃起，炊烟从屋顶一根根烟囱里升起来，缓缓散开，带着一股柴火和饭菜混合的气味。在这个动荡的年份里，这样的时候算得上是难得的温馨光景。
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正望眼欲穿地站在村口，从天还有些明的时候就站在这里，一直到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还是一动未动。
“舅舅！”
远远看见老范的身影，女孩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兴奋地喊了一声。
“哎呦我的小祖宗哟，这都什么时候了，不回家在这儿待着做什么。”老范嘴里嘟囔着，脚下却没停，快步走到女孩跟前，“赶紧回去吧，再过一会儿，夜路就不好走了。”
女孩仔细打量着老范的神色，见他没有主动提起自己去公主那里做事的事，便着急问道：
“我求你的事，你跟公主说了吗？”
“说了，一见到公主我就说了。”老范努力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公主觉得不太合适，婉拒了。”
“我不信。”女孩眼珠死死盯着老范，“就算要拒绝，总得有个理由吧？”
老范的大脑飞速运转，本想搬出那套哪有女人上战场带兵打仗的老套说辞，想了想公主也是女人，只得将这话咽了回去。
“这个……公主说了，她需要的是实战型的人才，你只看过些兵书，没什么用。”
“哪有人天生就会实战？凡事不都有第一次吗？”女孩越说越气，“这话是舅舅自己编的吧，公主才不会这么说！”
老范被怼得有些接不上话，急得搓了搓手，又摸了摸肚子：
“哎呀……说了这么半天话，我还没吃东西呢。你也还没吃吧？快走快走，回去我给你炒两个菜。”他一边说一边往家走，“你也别怪我，我确实帮你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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