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待了林伯送客，宋澜径直离开了前厅，对李恪的欲言又止置若罔闻。

月华如水，泼了满地。

宋澜优哉游哉地走在前面，手中把玩着一块虎纹白玉佩，想起李康文适才分外实在的扑通一声跪，嘴角牵起一点笑意：“李恪这个儿子，性子倒是不大像他。”

不到两日，见了三面，还次次都是不一样的风采，也是新鲜。

饮风垂手跟在他身侧，闻言失笑道：“方才一抬头，估计都给那小子吓懵了吧。”原还想着能报仇，这下只能绝了那份心思了。

月光穿过庭院里的枝叶，稀稀疏疏地洒进游廊里，忽听宋澜问：“韩令他们回来了吗？”

“回来了，”饮风忙道：“正巧赶上李家父子过来，属下便让他们先去雪意轩候着了。”

雪意轩是间书房，就在宋澜现在住的内院，离东苑也近。

宋澜背着手，指尖来回往复地摩挲着那枚白玉，点了点头：“走吧，听听看是个什么事。”

说完，两人一道大步朝内院去。

雪意轩里亮着灯，两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并排站在正中央，也不说话，树桩子似的。

正当这，宋澜带着饮风进了门，两人赶忙转过身见礼，“侯爷。”宋澜摆摆手，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两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清冽如霜，待坐下来才开口问：“其他人呢？”

其中一个“树桩子”解释道：“回侯爷，他们几个去了周围的小乡县，这会儿还没赶回来。”

此人正是靖安侯府的家将，韩令。东苑住的那一队人，平日里都是在他手下听调遣。

“那个老太太的事儿查问清楚了？”

原来，宋澜到江宁后，跟着他的那一队人便有意在江宁四处探看。今日又恰逢那老太太和李康文撞出这一番纠葛，宋澜便叫了韩令去查问其中情由。

韩令手脚快，这会儿正好向他复命，将探问得来的消息细细讲来。

那魔怔了似的老太太城中好些人都识得，但她却不是江宁府人。老太太姓张，住在滦县，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孙女，便是她口中的阿莲。

祖孙俩原是靠着家里的几亩薄田和接些绣活儿度日，只是阿莲四个月前突然不见了。

“张老太一开始只当孙女在大户人家做活不好时常出来，原先阿莲也同她说好每半个月回来一趟，好叫她安心。可一个多月过去了，迟迟不见孙女回来。张老太心觉不妙，四处寻问无果就报了县衙。”

“县衙也没找到人？”饮风愣了愣，直言道：“不是说去大户人家做工么？那户人家总该知道人去哪了吧。”

“是这么说的。可问题就出在这，”韩令沉声道：“找遍了滦县和邻近的乡县，根本就找不到张老太口中的谢府。”

原来，阿莲当日回家后兴冲冲地告诉了张老太，自己寻到了一份好差事。要去一户姓谢的富户家中做工，月俸谈不上多丰厚，但到底比祖孙俩眼下的收入稳当。

阿莲那日回来的时候还买了肉，说是那家人给了半月的俸禄作定钱，买完肉剩下的便都给了张老太应急，以免自己不在家中时有什么事。

张老太原也不想孙女去做仆婢，可阿莲说了，她去谢府并非卖身为奴，只当是换了份领固定工钱的差事。

次日一早，阿莲做了早饭，陪着张老太一道用过才提着个小包袱出门了，临走时孩同张老太说最多半个月便会回家一趟。

孙女一去不返，张老太去县衙求了几遭，依旧是找不到阿莲。张老太心中惊惶，整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哭成了半瞎。后来听了邻居的话，老太太便带着几件换洗衣裳并家中的一点薄银，赶到了江宁。

是啊，既是那样阔气的富户，想来也不会在乡县，该是在府城。

谁知，老太太在江宁打听来打听去，也未能找到阿莲说的谢府。

不得已，只能跑到江宁府衙哭求。

“所以，江宁府衙的人也没能找到人？”宋澜指尖点了点桌案，抬眼道。

韩令：“属下打听过了。府衙的人把江宁翻了个遍，来来回回找了几遭，但凡是姓谢的人家都问过，没有人见过阿莲。”

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就这么消失了。

“关于那个谢府，可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宋澜拧眉问，“或者阿莲是经什么人介绍去的谢府，亦或是在何处撞见了谢府雇人？”

若这么多人都寻不到谢府，那阿莲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那老太太也不知道。”韩令愣了片刻，忆起张老太颤巍巍又颠三倒四的话，他在心里捋了一遍，迟疑道：“不过，阿莲那日是去山里拜完菩萨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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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令的话音未落，外面响起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不多会儿，走进来三四个同他身量差不多的人，只是年纪瞧着要小上一些。

这些人刚要行礼便被宋澜扬手止住，只直言问道今日可有打听到什么。

这一问，便发现了怪异之处。

江宁府连同周围的几个乡县，近些年有好几桩不了了之的人口失踪案。

不拘年纪，男女也都有，但多的还是些年轻女子。也有那大张旗鼓查探一番，结果是自己离家的，但像阿莲这样的却也并非个例。

安乐富足的江南之地，竟像是藏了个吞人的恶兽。

“还有一事，一般州府有人口失踪，多会张贴告示方便寻人，可属下们却是一张也未见到。”韩令也略皱了皱眉，沉声道：“别说时候远些的，便是阿莲这桩，也没有。”

“正是，那张老太前些日子每天都去府衙门前哭诉，这两日却......若不是今日恰巧被侯爷撞见，恐怕这事儿也无人会提起。”

“呵，李恪这是想让我做个睁眼瞎啊。”宋澜眉一扬：“韩令，你方才说阿莲去山里拜了菩萨，哪座山哪间庙？”

韩令一怔，“就是城外的钟山，那庙好像是叫......承安寺。”

“今日也晚了，你们先下去吧。暗里打听的事儿别停，小心些，避着点官府的人。”宋澜说着侧首看向饮风，倏地一笑：“明日，咱们也去承安寺看看那菩萨。”

饮风：......

什么叫看看啊，难道不该是拜么......

江宁的雨像是终于下够了，一早起来便是晴空万里。

知道宋澜要出门，还是去城外，林伯早早地便着人套了马车，又备好了香茶点心。因着宋澜不喜下人跟着，便只留了个驾车的车夫。

趁着暑气还未升起来，宋澜带着饮风坐上马车出了城。

南地的山水秀丽，青山绿水，便是秋冬也不显颓敝，眼下正值夏日，更是郁郁葱葱的。平坦齐整的沙土地走了快两刻钟，车驾拐上了一条曲折的小路。

饮风掀开车帘一角，晨风裹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涌进来，略带着些湿润的热意。“侯爷，咱们进城那日走的也是这条路，只是雨太大，险些砸得人眼都睁不开。”

宋澜“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提醒道：“你可别叫顺嘴了，一会儿得唤我公子。”

饮风放下手，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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