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渡孤舟》
下午的事走马灯似的在李康文脑子里打转,他低着头跪在那,内心反复哀嚎倒霉透了。
儿子跪得这么利索,李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兔崽子今日定是又出去惹是生非了,而且遇上了宋澜。还有他那又红又肿,跟吃了两斤番椒似的嘴,亏得自己还真信了他不小心磕到的胡诌说辞。
李恪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剜了儿子一眼,朝宋澜俯首深揖道:“是下官教子无方,致使康文无礼冲撞侯爷,望侯爷念在他年纪尚轻,宽恕一二。”
宋澜扯了下嘴角,扬手示意李恪坐下,自己慢条斯理地端了林伯刚接进来的热茶,呷了一口,才淡淡地说:“李大人多虑了。小孩子家的意气口舌之争,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康文身上,勾了勾嘴角:“李小爷仗着府衙的威势,口无遮拦莽撞行事,这不小心落在咱们这些外人眼里,怕是要把江宁府衙认作你李家的私卫了。”
话虽是笑着说的,却李恪听着有些心惊。
方才他便不敢坐,这会儿更不安了。
李恪飞快地抬头看了眼宋澜,轻撩衣袍也跪了下去:“侯爷误会了,下官不敢......”
“江宁府山水秀丽,民生安乐,李大人对府衙公事也上心得很,天未亮便出门,至晚方归,可见兢刻用心。”宋澜慢悠悠地将茶盏放到手边,“年轻气盛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却是德行有亏。尤其是恃官家之势欺侮百姓。”
“我观李少爷众目之下的言行实在不妥,这才出手阻止。李大人不会怪我多管闲事伤了令郎吧?”
他话语间语气淡淡,却压得李恪心头发沉。
虽不知今日李康文又做了什么,但李恪能肯定,昨夜他的那番醉话,宋澜并非毫不在意。
李恪眉头微皱,旋即抬头恳切道:“康文自小被家中娇宠溺爱,养得性子顽劣,下官此番定”
宋澜忽然站起身,懒洋洋地打断了李恪的话,“我是没什么兴趣听人教子,外面天也不早了,李大人请回吧。”
李恪急声道:“侯爷,今日......”
“东西带回去,”宋澜懒散地步伐未停,只微微偏头扔下句:“林伯,送客。”
候在门口的林伯笑呵呵进门来,将李恪拎来的东西齐齐整整的扒拉到一起,递给刚从地上起身的李家父子,“李大人,天色暗不好走,老奴送二位出去。请——”
赶客赶得有礼有节,却一点余地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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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父子俩出了门,薛氏便独自回了主院,还叫人特地去大门口守着,若是老爷回来了便赶紧来报个信儿。
她心中忧思不定,那幅快要收尾的山水绣图一晚上错了好几回针,指头都不小心扎到两次。心思不静,薛氏也懒得再动针,刚吩咐翠芝将东西收拾了,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不好了......”
是守在门口的下人来报信儿了。
薛氏立刻起身,疾步走到门口,朝院子外看了看,没见到李恪的身影,她沉声问:“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守着门口?”
下人倒了两口气,“老爷,老爷回来了......只是一回来,就揪着少爷去了祠堂......”
两人不是去赔罪的么?怎么老爷还这般大的火气?
薛氏秀眉紧蹙,不敢耽误抬脚便往祠堂去,那传信儿的下人跟在后面,小声道:“老爷回来的时候瞧着很是恼火,还吩咐人去取荆条......”
薛氏一听大惊,李康文长这么大挨过的打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但这为数不多的寥寥几次也没见李恪动过鞭子藤条一类的。
翠芝赶忙上前搀住她,生怕薛氏心急之下走夜路崴了脚。
李康文跟着李恪一路沉默的回到李府。刚下马车,还没站稳便被他爹大手揪着拎到了祠堂。
祠堂这地方他熟啊,从小到大犯了错,小事训斥几句,再大点儿的便被发配到祠堂跪着。
只是眼下,李康文看着他爹提着荆条站在旁边,忽然领悟到今夜只跪祠堂怕是要成奢望了。
“爹......”李康文小声唤他。
“别叫我爹!”李康文额角突突直跳,咬牙叱道:“李康文!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上天派来克我的啊?”
完了,爹都不让叫了。
李康文缩了缩脖子,不敢开口了。
“我是不是叫你最近安分点,是不是让你今日老实待在府里?”李恪扬手朝李康文背上招呼了一下,荆条抽动的破风声和李康文的痛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你还有脸叫唤!?成日和那些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混作一堆,多现眼的荒唐事也要去凑上一份,你老子的名声,李府的脸面你是全然不顾!”李恪越说越生气,扬手又抽了两下。
“哎哟,爹......”李康文扭着身子想避,嘴里叫嚷着:“嘶......爹我错了......”
“你错了?不不......”李恪喘了两口气,喝道:“是我错了,惯得你无法无天,是我的错!”
“老爷!”薛氏还没走到祠堂门口便听到了里面儿子的惊呼声,甫一进门恰好看见李恪高高扬起的荆条,她高声呼道,赶忙上前抱住李恪的胳膊。
“你来做什么?”李恪拧眉看向薛氏紧张的脸,低声说:“赶紧回去,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兔崽子不可!”
薛氏余光瞥到儿子吃痛的脸,顿时眼底泛起水光:“老爷不可,康文自小身子骨不好,您这样是想打死他么......”
李恪长吸一口气,又是这样。
他与薛氏夫妻多年,膝下也只有李康文这一个儿子。偏就是这小崽子出生时母子二人都遭了罪,打那之后薛氏的身子骨更是大不如前,李恪心疼妻子,所以也宠爱儿子。
每每这不肖子犯了错,薛氏定要劝解他,劝解不成哭上一场,李恪总是不忍再苛责。
“你松开,他如今这模样,你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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