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很漂亮。

绿色表盘鲜艳的格外张扬，同时设计的极为不实用，和宋观山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霍英抿了抿唇，转动手腕观察了一圈。

手表的表盘是墨绿色的，内外各有一圈刻度，里面的刻度只有符号，外面一圈才标着数字。

表盘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皇冠。

霍英克制住自己没有去查这个标代表着什么，否则他没办法昧着良心忍到明天，只能现在就冲出去把表还给宋观山。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霍英回过神来，接起电话：“喂？”

“小英啊，还没到家吗？”电话另一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小心翼翼的声音，“用不用我们去接你啊。”

霍英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十点多了。

比他平时出门晚了两个多小时。

“不用了妈，”他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刚才有点事，我马上过去，你们就在家等着。”

“好好好，”女人忐忑的声音里透着欣喜，“你爸中午给你买了鸡肉，正亲手炖着呢，等你回来正好热乎的。”

霍英闻言皱起眉头：“爸怎么下床了？”

“没有没有，用着轮椅呢，”女人怯生生的说，“你也知道，你爸躺不住，总得有点事儿干。”

霍英沉默了一会儿，半晌道：“让我爸别累着，我这就回去。”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刚要出门，又返回屋里把短袖换成长袖，拽了两下袖子，把手表遮上。

霍英背上包，三两步下楼，走到公交站等车。

养父母家离这儿很远，他要倒三趟公交车，等到家大概要十二点。

这间屋子是养母杨溪为了他上学能少受点罪，用自己在工厂里干活省出来的钱给他租上的。

即便后来霍英自己出去打工，赚上了钱，用自己的钱交房租，让养母留着钱自己花，杨溪还是坚持每个月都给他转三千块钱。

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越发远离城市，最后开到了一片略显荒芜的平房区。

四面没有楼房遮挡，放眼望去都是大片大片的草，越过平房再往远处看，甚至能看到隐隐约约绵延起伏的山脉。

手上戴着一个他倾家荡产都赔不起的手表，霍英一路上都心不在焉，进门差点被吓了一跳。

“爸，您干嘛呢？”

他拧紧眉头，快步上前：“这身子骨就别玩杂技了。”

“没事，没事。”

他爸背对着他用力摆了摆头，一手攥着铁勺仍然奋力的在锅里捞鸡肉，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撑在灶台上，屁股悬空在轮椅上方三十厘米。

“来来来儿子，你来的正好，”他爸闻声兴奋的回头，“我看不见，你帮我往里面看看，鸡肉到底熟没熟？”

霍英一手把身残志坚的残疾人按回轮椅上，拽过铁勺，沉着脸看了朱白山一眼：“爸。”

“诶，”朱白山缩了缩脖子，讨好的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爸，”霍英叹了口气，“下次别再这样了，很危险。”

“这不是你妈上厕所去了吗？”朱白山笑道，“我想着得有人看着点火，就看看熟没熟。”

他转移话题，催促霍英看一眼：“咋样，到底熟没熟啊？”

霍英拿长勺在里面翻了两下，捞起来一个尝了尝：“熟了。”

“相信你儿子！”朱白山一拍大腿，朝厕所里喊，“孩儿他妈，儿子回来了，赶紧洗把手开饭！”

炖鸡肉的大锅不好挪动，盛出来又要多费一捧洗碗水，霍英干脆直接把折叠桌搬到院子里，紧贴着锅摆放。

一家三口对着大锅围坐下来，低着头就开始吃。

朱白山炖的鸡肉很香，不像一般的鸡肉表皮黄里发白，一口咬下去又柴又不入味儿；他炖出来的鸡肉是酱油色的，夹出来沾在米饭上一片油亮，肉丝儿里都是汤汁。

以前在工厂干活，他就是靠着这一手给厂子里做饭，每月还能多拿三千块钱。

后来腿伤了坐轮椅，被工厂辞退，这项手艺也就只留在了大锅里，周末霍英回来吃饭才得以施展。

霍英一个人吃了三碗饭，把锅里的肉汤都捞干了，一直到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才撂下筷子。

“怎么样？”朱白山期待的摩挲着碗，“爸手艺没退步吧。”

“好吃，”霍英站起来收拾碗筷，闻言给他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碗，“都没顾得上让你们俩吃，我一个人吃了七八个鸡腿。”

“这孩子，”杨媛不好意思的笑了，“你爱吃爸妈还不高兴？下周回来还让你爸给你做。”

“下周再说吧。”

霍英先把朱白山推回屋里，然后把碗筷抱到水池里，低着头洗碗：“我又找了个甜品店的兼职，人家说看我是学生，白天可以不来，但周末不能休假，所以下周可能没法回来了。”

杨媛闻言一愣：“你又找了个兼职？”

“嗯。”霍英没有抬头。

“……”杨媛跟朱白山对视一眼，嗫嚅半晌道，“是不是房租涨了？”

“这样，妈下个月再给你打点钱，”她扣着手低声说，“你把兼职辞了吧，你是学生，妈还能赚钱……”

霍英直接打断了她：“不用。”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开始把洗干净的碗收到橱柜里：“我钱够用，您的钱留着自己花就行，我是想再攒点钱干别的。”

霍英没说干什么用。

然而杨媛却迅速偏过头去，难堪的抹了把眼睛，朱白山坐在一旁，面色惨白的攥着轮椅。

他过了半晌才出声，声音干涩：“儿子，你不用这样……”

“爸。”霍英放下手里的碗。

“医生说你的腿还有希望，如果坚持治疗，说不定还能有站起来的一天，”他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朱白山说，“你难道不想再站起来吗？”

朱白山张了张口：“我……”

“就算你不想，”霍英又说，“你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再也站不起来吗？”

朱白山不说话了。

杨媛哽咽一声，低头拿手背抹着眼泪，霍英面色不变，背过身去继续收拾橱柜，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算。

给朱白山治疗大约要十万。

十万块，他每年能拿到五千块钱的助学金，中午去食堂帮工一个月是两千，在甜品店打工一个月能赚四千。

学校假期和周末食堂不开，一年只能赚到六个月左右的钱，这么算下来只要干两年不请假，十万块就能攒够。

也还好。

霍英合上橱柜，又去院子里把桌子折上，准备搬回屋里的时候，忽然听到朱白山开口。

“霍英，对不起啊，”朱白山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们拖累了你，如果当初我们没收养你就好了。”

当年收养霍英，是因为杨媛查出来不孕不育，两人想着老了总要有个孩子依靠，干脆收养个孩子，就当是亲生的从小养大。

他两个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也见过不少亲子反目，想着只要把孩子视如己出，好好教育，努力赚钱供孩子上个大学，总不至于养出个白眼狼。

然而造化弄人，未来发生的事永远出人意料，收养来的儿子倒是孝顺又能干，收养的家庭却突如其来的被人一刀砍去了顶梁柱，一下子沦落到穷困潦倒的地步。

两个新生的父母年龄不过半百，阴差阳错，竟然提前二十年实现了当初养儿防老的期望。

霍英闻言一顿。

他把桌子放下，走到朱白山和杨媛面前，蹲下来，用力握了一下两人的手。

“如果你们没收养我，我现在就还是一个孤儿，”霍英低声说，“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周末没有家能回，也吃不上炖鸡肉。”

“那是，说不定你都能吃上炖海参炖鱼翅了。”朱白山有些感慨。

杨媛还红着眼睛，闻言没忍住笑了一下，霍英也扯了扯嘴角，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宋观山的影子。

“也有可能我虽然吃上了炖海参炖鱼翅，但会变得脑子不大好，”霍英给杨媛擦了下眼泪，“谁知道呢。”

他说完站起身来，推着轮椅轮椅：“走吧，咱们回屋。”

……

根据医生的嘱咐，霍英给朱白山捏了一会儿腿，下午就坐公交回学校了。

周六周日没课，老板让他在甜品店从两点干到晚上十点半，两天安排的满满当当，周一回学校的时候，霍英从书包里掏课本，忽然反应过来。

他看着手里空白的卷子，半晌啧了一声。

“没写作业啊，”班主任陈志胜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说说吧，这次是因为什么没写啊？”

霍英早有经验，闻言站起身来双手插兜，一句话也没说。

果然陈志胜都没给他留气口，话音刚落自己就接上了：“哦，周末出去打架了是吧？老师差点忘了，你们这群人不需要高考，都准备毕业直接进厂打工呢。”

胡亦良在底下小声道：“比你工资高。”

潘峰低头噗嗤一笑。

“那么刻薄呢你俩，”张江岳跟两人对了个眼神，一边挤眼睛一边笑道，“别再给老师气出心脏病了，高两倍呢。”

“谁说的？！”陈志胜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谁？给我站出来！”

“报告老师，”张江岳懒洋洋的举手起身，“是我们仨说的，您赶紧罚我们吧，能出去站着不？”

陈志胜直接伸手往外一指，就一个字：“滚。”

“好嘞！”张江岳说。

他朝左右一抬下巴，随后大摇大摆的往门外走，胡亦良和潘峰两人马上起立，一左一右的跟了出去。

其他同学一边偷偷笑一边窃窃私语，还有给他们鼓掌的。

“干什么？都给我安静！”陈志胜脸色黑的堪比陈年老醋，“还有你——”他指向霍英，冷冷道：“你怎么还不出去站着？”

霍英站在原地没动。

余光看见那三个人在门口拼命朝他招手，比口型让他赶紧出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留下来听会儿数学。

“愣着干嘛呢？！”

“现在就走。”霍英转身朝门外走去。

四人一秒都没在在门外站着，转身就往教学楼外走，在实验楼底下找了个阴凉，靠着墙惬意的吹了口气。

“太爽了，”胡亦良买了瓶可乐，一边喝一边眯着眼呼吸自由的空气，“我去，这才是上学啊。”

“老大，还是你厉害。”

潘峰朝霍英恭恭敬敬的竖起大拇指：“一张白卷，动都没动，直接就把我们给送出来了。”

霍英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

“别生气了霍哥，陈志胜这老小子找你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张江岳从兜里掏烟，殷勤地抽出一根递给霍英，“我也是服了，他这点破工资还好意思训我们？”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等老子毕业直接进我爸的厂子，他妈的，不比他一个破老师有出息？”

“闭嘴，少说两句。”

霍英皱着眉瞥了他一眼，烦躁的别过头：“我不抽，你自己躲远点抽去。”

“好嘞！”张江岳立刻掉头，“我去那边抽。”

几人在实验楼底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了两句，教学楼便开始乌央乌央往操场上涌人，逐渐聚集到领操台下面。

广播放了一会儿激昂的音乐，很快，里面便传来广播员激情洋溢的声音：“下面，有请我们国旗下演讲的同学——”

“宋——观——山同学。”张江岳夹着嗓子怪声怪气的模仿。

话音刚落。

一个青年便走上了领操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